片場瞬間忙碌了起來。
李然選擇的是整部劇的第一集，女主李詩情將男主肖鶴雲拉入他的第一次循環。
大概劇情是，李詩情已經知道公交車會爆炸，為了下車誣陷男主鹹豬手。
一直拍到兩人下車，再補幾個第二集男主被拉入循環後，睜眼的鏡頭，這就是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務了。
很快，燈光和攝影準備完畢。
掃了一眼監視器，李然拿起對講，「開始吧。」
過肩鏡頭直給男女主，隨著李然令下，熱芭的眉間輕跳。
兩秒後，她瞬間坐起，懸在鏡頭外側的收聲設備內，滿是她急促的呼吸聲。
旁邊的白景亭被她碰醒。
過肩轉特寫，熱芭撥弄著被汗水打濕的頭髮。
肖鶴雲見狀開始翻包找紙巾，不小心碰到了女主。
「啊，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你滿頭都是汗，我想你要不要擦一下。」
正反打給到兩人反應，監視器前的李然點了點頭，這第一場戲兩人狀態都還行。
算上圍讀，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所以這種稍微帶點尷尬的感覺幾乎不用演。
肖鶴雲繼續解釋，熱芭眼睛轉了轉，一把扯過他的手。
「色狼！有人耍流氓！你看他手幹什麼呢！」
接下來是車內眾人反應，然後李詩情勸司機停車，最後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給肖鶴雲拉了下去。
一遍拍完，李然看著監視器皺起了眉頭。
16年的熱芭演技是可以的，但這第一遍的效果顯然不太夠。
想把李詩情那種急切想要下車的感覺拍好，怎麼說也要磨幾遍。
放在平常，這表演就過了，但這部劇沒有明星支撐，李然走的是高質量路子。
那就有點不太行了。
這第一場戲在劇組裡沾點說法，一般會選擇人比較齊，拍起來比較簡單的場次，爭取一條就過。
意在圖個好彩頭。
怎麼辦？
要重拍嗎？
思索時，楊斌率先走了過來，「咋了，然哥？」
他專業能力沒的說，李然直接讓他當了副導演，所以也比別人上心。
大家看導演猶豫，一時間也都跟著圍了上來。
熱芭眨了眨眼，從人群中走出，也看向監視器。
李然沒說什麼，直接重放了一遍。
說實話，第一次在李然面前拍戲，熱芭是有點緊張的，她總感覺有些地方沒太處理好。
一遍放完，熱芭的眉頭率先皺起。
完了呀，自己跑了三四年劇組了，這在李然劇組的第一場就拉了……
李然的第一部劇，她又是女主，所以她在劇本上了很大的功夫。
此時她還沒經受過內娛對質量毫無追求的時代，自然能看出自己演的有沒有問題。
她知道李然的專業水準，頓時有點臉紅，這怕是有點丟臉哦。
正想呢，周圍人的聲音灌入她的耳朵。
場務小張率先鼓掌，「熱芭老師厲害啊，這緊迫感一下就上來了。」
其餘圍觀的組別也跟著鼓掌，「是啊是啊。」
劇組是個人情江湖，大多數人不知道戲拍的好不好，也不在意這些，他們只知道熱芭的老闆是楊蜜，是嘉興。
聽到這話，楊斌直接反駁。
「好什麼好啊？這明顯不太行啊。」
說完，他意識到什麼，連忙回頭，「熱芭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吧……」
「這戲需要點情緒，肯定不是一兩遍就能完事的，我認為啊，你再來兩遍，肯定能演好！」
熱芭輕輕搖頭，她心裡倒是不怪對方。
此時，場務小張不樂意了，你這不拆我台嗎？
「人導演還沒說什麼呢，你瞎指揮什麼？」
「再說了，這哪有第一場戲就重拍的道理？」
楊斌煩躁道：「第一場戲就重拍怎麼了？你們也太迷信了，還有，我勸你說話注意點。」
這人不僅出言不遜，還質疑他的專業能力，楊斌一個20歲出頭的小伙子，哪受得了這個？
小張擰眉，他早看出來了，這李然壓根沒什麼背景，就一大學生。
這項目公司也沒多重視，累且賺的不多，打工人的怨念積的賊深。
這活他是有點看不上，還不如回公司待著坐班呢。
我連李然都看不上，別說你一跟著他屁股後頭的小弟了。
同樣都是年輕人，他可一點不慣著楊斌。
「我需要注意啥？我說的不對嗎？熱芭姐演的不挺好嗎？」
熱芭見狀連忙開口：「楊導說的也有道理，我確實……」
看倆人要吵起來，熱芭還想承認自己演的不行。
李然連忙握住熱芭的手腕攔住她。
視線看向楊斌二人，「你倆幹啥呢？」
楊斌一下就慫了，「然哥，他……」
「什麼然哥，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他揚了揚手裡的扇子，「我還沒說話呢，你先否定上演員了，那麼牛逼這對講和小扇子你拿唄？」
「還有，人家說的沒道理嗎？所有劇組第一場戲都不重拍，就咱重拍？
怎麼，你要跟天干一下啊？」
李然好歹是大學四年的室友，他沒想到李然會在外人面前這樣說自己。
他撓了撓頭，感覺有些沒面子，卻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一時有些尷尬。
回頭，再看向小張。
「你也知道我還沒說話呢？」
「這是劇組，他是副導演，指揮你怎麼了？」
「你要是不服，拿實力說話，你要是能拍的比他好，我第一個把副導演給你，楊斌天天跟你屁股後頭端茶送水。」
「他要是有一句怨言，我立馬收拾他。」
這話說的句句在理，小張瞬間不吭聲了，有些不服的將頭一低。
這一下，劇組變得異常安靜。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李然火力這麼強，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收拾。
當然，大家都不傻，嘴上怎麼說是一回事，怎麼辦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李然表面上給兩邊都說了，但大家都知道，這怎麼下結論，才能看出他挺誰。
若是重拍，那自然是站楊斌，要是就這麼過去了，肯定是站小張了。
對此，大家的表情精彩紛呈，都保持看戲態度。
當然，主要還是看李然決定重拍後，小張會是什麼反應。
沒人會覺得，李然會不挺自己的大學同學。
李然身旁的熱芭表情更精彩，一雙大眼來回眨著，就這麼看了李然好幾秒。
連手腕被他抓住都忘了掙脫。
這是李然？？那個從來都不生氣的李然？？
李然掃了眼監視器，順帶著，握著熱芭的手還偷偷用了用力。
後者反應過來，連忙抽開，趕緊四下看看自己助理在哪呢。
這要是讓蜜姐知道就完了！
哦，還好，她在人群里，長得矮看不見。
沉思片刻後，李然有了辦法，抬頭看向二人。
「得，這條過了，楊斌你去叫兄弟們戴上耳機，我們補拍幾個鏡頭。」
過…過了？？
眾人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楊斌咋說也是嫡系團隊啊，你這麼辦事多寒心啊？
小張見狀也是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李然會站自己。
楊斌還想說話，結果直接被李然瞪了回去，只好灰溜溜的跑去架機器。
很快，劇組在一片討論聲中重新回歸正軌。
李然坐回小馬扎，拿起對講，神情嚴肅，視線始終盯著監視器。
畫面中，熱芭和白景亭重新回歸『睡眠』。
「來，切3號機，車外鏡頭搖到司機。」
嗯？
倆人正睡著呢，聽到這話，眉頭下意識一抖。
不拍他倆了？
剛要睜眼，李然的聲音響起，「男女主別動。」
ok，熱芭和白景亭又睡著了。
「3號機注意，慢慢變快，我要追上公交車的感覺。」
大家都是一個大學出來的，這種速度差的鏡頭是基礎課，攝影一下便聽懂了李然的意思。
畫面中，攝影機慢慢移動，原本在車輛中間，一秒後到了尾端，隨後又慢慢加速，一點點追到了駕駛位，到司機中景時停了。
李然絲毫不墨跡，「來，轉4號機，場務記一下剪輯點。」
小張正愣神呢，完全沒想到還有自己事，連忙動了起來。
「2號機接3號機的位置，變焦拉到同一距離，掃過司機往裡走。」
話音落下，掌管2號機的楊斌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是…？」
意識到李然要幹嘛，楊斌異常興奮，他連忙操作著機器來到指定位置，跟隨李然的指揮往裡推。
畫面中，鏡頭快速掃過司機，直接右拐。
「來，車內其他演員狀態調整好，推！」
「加快點速度，斌子，你記得加點手持搖晃，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兩人在大學時就經常配合，楊斌瞬間get。
手持晃動，推鏡頭的加速，這都是典型增加緊張感的手法。
「來，推到李詩情特寫，場務記剪輯點。」
「ok，完事！」
整場拍完，不到三分鐘，李然滿意的點了點頭。
楊斌在喊停的瞬間，就趕緊回頭，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眾人的專業水平哪有楊斌那麼高，大家都沒搞懂，李然搞這麼一出是幹嘛？？
不到30秒，眾人又齊聚在監視器前。
畫面重播，3號鏡頭加速拉到司機的窗外，然後停住，2號鏡頭絲滑接過。
調好焦距後，除了玻璃的效果沒了，看起來完全一樣。
3號迅速掃過司機，到過道時右轉。
手持的晃動感中，是車內每一個角色坐車時的樣子。
快樂一哥，健身男，藥包大媽，鍋姨……最後，掃了一下坐在最後排的盧迪後，鏡頭停下。
緩慢左搖，拍到了正在熟睡的熱芭。
晃動加劇，慢慢調整位置，漸漸和上一場戲的1號機畫面重疊。
「這…這是……？」
熱芭小嘴微張，露出震驚的表情。
這怎麼，她都還沒開始演，這緊張感就出來了呢？？
好神奇！
相同的反應在圍觀眾人身上接連上演。
短短30秒左右的鏡頭，在加速和晃動的加持下，哪怕現在沒有bgm，眾人都感覺到了溢出屏幕的緊張感。
「導演，你好牛啊，這要是放在女主醒來前，氛圍一下就上去了。」說話的是道具組的老王。
「是啊，我靠，這不到半分鐘的補拍就能有這效果？？也太牛逼了！」這次是場務小張。
他是個典型的電影愛好者，剛才李然那兩下已經徹底讓他傻眼。
眾人跟著點頭，要說之前，他們誇讚熱芭是人情世故。
但現在，大家的心態可一點不一樣。
這些人雖然是劇組老人，但混得都是電視劇的劇組，甚至幹了十來年都沒進過大劇組。
他們哪見過這拍法？
此時的跟腔，完全是出於內心對於這效果的震撼。
李然搖了搖頭，「主要還是副導演的技術好，這組鏡頭，放電影劇組裡，30秒也夠嗆能完事。」
楊斌瞬間嘴角壓不住了，「然哥，你別這麼說……」
李然皺眉，「嘖，我說什麼來著？」
「啊，導演，導演，還是你指揮有方！」
此時，小張已經化身迷弟，「哎，導演，那這剪輯點是怎麼回事啊？」
對此，李然身子一靠，腳下偷偷踢了下楊斌。
後者會意，揚著下巴解釋道：「這叫偽一鏡到底！提前卡好剪輯點，然後接熱芭姐的表演會很絲滑，看上去就像觀眾自己鑽進公交車一樣。」
「大部分一鏡到底都是這麼拍的。」
說到這，楊斌愛顯的性格展露開來，下意識又解釋道：「而且，這鏡頭還可以接大外景，路面拍攝到公交車。」
「交代城市背景，交代道路背景，再到公交車，交代車內人物和環境。」
「從環境切到人物，加劇氛圍的同時，還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鏡頭語言堪比小作文。」
「哦……原來是這樣……」小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抬眼時，看向楊斌的眼神沒那麼凶，但還有點尷尬。
他還是有點不爽這個人，但不得不服，人家確實有點東西。
看到兩人的狀態，李然默默點頭，這應該能解決不少兩人的矛盾。
不得不感嘆【天賦異稟】的強大啊。
這招在大學裡學過，基本每一個上過專業課的都會，但會拍，不代表會用。
【天賦異稟】不僅讓他學東西更快，在知識的應用上，也變得更加得心應手了。
這處理辦法幾乎是他一秒鐘想出來的，如果後期再把熱芭的表演補拍一下，效果會比原片更好！
此時，熱芭將目光從監視器收回，默默在身後看著李然。
眸子裡，正閃著光。
他真會！！
不對，他不是會！他是很強！！
熱芭在劇組也混了幾年了，她是最清楚李然的實力有多恐怖的那一個！
大家看的是鏡頭有多絲滑，而她則是通過演員的角度來看的。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個劇組，能通過拍攝手法和剪輯手法提升她的演技！
可李然坐在這裡不到一個小時，用一場戲就做到了！
這不就是導演最大的意義嗎！
想到這，她心裡也越來越激動，不自覺地伸出腿，和李然的小腿碰了一下。
冰涼嫩滑的觸感讓李然心中一動。
他和熱芭在一起三年之久，一下便認出來了。
表面上，李然坐著沒動，笑著和幾人互吹，手卻偷偷伸了過去。
趁熱芭沒注意，快速摸了一下。
本來想調戲李然，結果沒到兩秒就被反調，熱芭身子一抖。
下一秒，她的頭就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趕緊確定小助理的位置。
還好還好，她還是在人群里。
個子矮的助理就是好~
回頭，看向李然。
好啊，你小子！
晚上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