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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太后,你也不想皇上的龍椅坐不穩吧?

2026-08-15 05:23:27 作者: 土崩瓦解
  南明朝廷本就派系林立,只要誘得一兩鎮將領背離南京,其江防必不攻自破。」

  「再就是暗通湖廣、江西等地的地方團練首領與鄉紳望族。

  允諾他們世襲地方武職,執掌本土防務。

  只要大清兵馬一到,他們獻城接應,朝廷概不追究過往,一體敘功。」

  「招撫湘贛、鄂西一帶的土司。

  悉准他們世襲舊封,免除他們的遠調徵發,許其在領地內自治。以此安撫其心,令其從側翼牽制南明兵力。」

  洪承疇一口氣說完。

  「南朝如今看似眾志成城,實則文武相輕,皇帝與將領之間猜忌重重。

  只要咱們把這些好處拋出去,挑動地方武將與崇禎嫡系、鄭氏水師集團爭權奪利。

  不出一年,南明內部必生大亂,再無力組織抗爭!」

  多爾袞聽完,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幾分。

  用這些不需要本錢的空頭支票,去換取敵人的內訌,這筆買賣很划算。

  「洪先生不愧是國之棟樑。」多爾袞給了一句極高的褒獎。

  「此事著爾專辦,兵部、吏部、戶部協同襄贊。

  招撫事宜許以便宜行事,糧餉器械據實支給,歸順文武准其先授後奏。

  務須離間其君臣,瓦解其兵心,使東南逆黨自生內潰。

  果有奇功,朝廷不吝封侯之賞。」

  「臣萬死不辭!」洪承疇重重叩頭。

  軍務與政務大抵都已理順,殿內的氣氛漸漸鬆弛。

  然而就在這時,正白旗的戶部尚書英俄爾岱跨出班列。

  「攝政王……」英俄爾岱聲音發乾。

  「防務、招撫之策皆是上上之選。只是……臣這裡有一樁天大的難處,若不解決,大清寸步難行。」

  多爾袞皺眉:「說。」

  「糧食。」英俄爾岱吐出這兩個字。

  「大清自入關以來,一直是以戰養戰,困糧於敵。


  可如今戰事停滯,大軍轉入相持。

  西、中、東三路數十萬大軍屯駐防線,每日人吃馬嚼,耗費是個天文數字。」

  「咱們本來指望打下江南,借著運河把江南的漕糧運到北方補給朝廷。

  可如今山東受挫,江南短時間內是拿不下來了。」

  英俄爾岱硬著頭皮繼續。

  「咱們現在占著的直隸、山西、河南,本就被流賊和連年戰火禍害得殘破不堪。

  若是為了供養前線,強行在北方各省加派強征,只怕剛穩住的百姓又要逃亡、土地又要拋荒。

  到時候,不用南朝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得激起民變!」

  這番話撕開了清廷外強中乾的傷疤。

  多爾袞靠在椅背上,閉目不語。

  那隻裹著白布的右手攥住交椅扶手。

  殿內沉寂半晌,多爾袞睜開眼。

  「沒有糧,就墾荒籌糧;沒有餉,就裁冗節用。」

  「傳諭:沿邊駐防綠營,即日起全面推行軍屯,除值守戰兵外,盡數就地開荒屯種;

  各旗份地莊屯,亦須督率莊丁加緊耕作,秋糧悉數補濟軍餉,敢有荒怠者,管屯官一律革職查辦。」

  「朝廷各部,即日起裁撤冗員、停辦不急之務,文武百官暫減半俸,待漕運疏通、糧餉充裕再行補放。

  宮中用度裁去半數,各王府本年恩賞一概停發,宗室親貴,俱當以身表率。」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語氣沉了幾分:

  「當此國用艱窘之際,若有陽奉陰違、私吞糧餉、暗中鼓譟者,無論官民宗室,一概交刑部議處,籍沒家產充餉。」

  群臣心中一凜,齊聲應諾:「臣遵旨。」

  多爾袞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叩在長江沿線:

  「南朝能扼守九江、控遏武昌,所恃者不過水師。

  我大清以弓馬定天下,水戰確是短板,但這個虧,不能一直吃下去。」

  他轉頭看向兵部尚書韓岱:


  「傳諭沿江沿河各駐防將官,於淮安、臨清、徐州三地就近設廠,徵調工匠修造戰船;

  再著人招納沿江漁民、水寇,收編為水師營,日夜操演。

  不必求速勝,但求穩步經營,先能護漕運、策應渡江,再徐圖擴充。

  一兩年見雛形,三五年成規模,糧餉工匠兵部全力籌措,不必拘泥常例。」

  「今日斂兵固本,非是怯戰,實為來日一鼓而定。

  外則嚴兵守境,示以威壓;內則屯田積餉、整練舟師,先固我根本。

  南朝君臣離心、各鎮跋扈,日久必自生內潰。

  待倉廩充實、水師初具規模,便是大軍南征、廓清東南之日。」

  話音落定,殿內諸王大臣齊齊躬身:

  「攝政王明見萬里,臣等謹遵諭令。」

  武英殿的廷議散了,群臣退去。

  多爾袞坐在空蕩蕩的大殿內,久久未動。

  右手那草草裹著的白布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在白布上暈染開。

  多爾袞出聲:「蘇克薩哈。」

  「奴才在。」

  「去內廷傳話。派人稟明太后,前朝有些事務,臣多爾袞求見太后。」

  大清入關,紫禁城的規矩跟著立了起來。即便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要見那對孤兒寡母,也不能如當年在盛京那般直入內廷。

  得先派人向內監傳話,由內監層層稟告,太后應允後方能入宮。

  半個時辰後,多爾袞踏入慈寧宮東側的一處便殿。

  殿內擺了幾盆盛開的茉莉,散發著幽香。

  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端坐在紫檀椅上,只穿了件素淨的寶藍色滿式旗裝,頭上不見沉重的珠翠,斜插著一支點翠玉簪。

  見多爾袞跨入門檻,她抬了抬手。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殿門合攏。

  沉重的殿門閉合,將外頭的烈日與喧囂徹底隔絕。

  多爾袞按著腰間的佩刀,走到太后面前,僅是微欠了欠身。

  「臣,參見太后。」

  布木布泰視線下移,停在他垂在身側、裹滿血污的右手上。

  「攝政王免禮。」這聲音很輕,帶著經歷風浪後的沉穩。

  多爾袞大馬金刀地在錦凳上落座。

  布木布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銅盆前,親手絞了把濕帕子,又從多寶閣上取下白瓷藥瓶。

  她走到多爾袞身前,沒出聲,伸手搭上了他那隻受傷的右手。

  微涼的指尖觸及多爾袞滾燙的手腕,他本能地繃緊肌肉,硬生生停住。

  「前朝的事,哀家聽說了。」

  布木布泰低著頭,細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那塊草草纏繞的血布。

  「九江大敗,濟寧受挫,那些宗室親貴們,沒少在武英殿裡給攝政王難堪吧?」

  多爾袞冷哼一聲,任由她將血布揭下。

  「太后耳目倒是靈通。」

  多爾袞注視著眼前這張端莊的臉龐。

  「濟爾哈朗那老狐狸,一上來就要廷議、要議罪、要分權。

  恨不得立刻把臣從這攝政王的位子上拽下來!」

  布木布泰用濕帕子一點點擦去他傷口周圍的血污,動作輕柔穩當。

  「大清入關,靠的是八旗子弟的血勇。如今仗打敗了,折了人馬,他們心裡自然有氣。」

  她將白瓷瓶里的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攝政王是國之柱石,這氣,你不受著,誰來受?」

  多爾袞反手一探,一把攥住了布木布泰的手腕。

  布木布泰沒掙扎,只是抬起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太后!」多爾袞壓低嗓音,呼吸粗重。

  「濟爾哈朗今日欺我太甚!

  太后心裡清楚,當年議儲他首鼠兩端,如今坐享其成占著輔政的位置,反倒事事來拆我的台。

  明著是輔佐皇上,實則是拉著老臣們跟我分庭抗禮。再這麼下去,朝堂非裂成兩派不可!

  到時候外有南明流寇,內有宗室扯皮,這剛打下來的天下,還坐不坐得住?」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交錯。曖昧與危險在方寸之間來回拉扯。

  「攝政王。」布木布泰開口道:「你弄疼哀家了。」

  多爾袞看著她,兩人僵持了片刻,他終究還是一寸寸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走了兩步,轉身。

  「太后難道忘了,崇德八年,盛京崇政殿裡的那場生死局嗎!」

  多爾袞的聲音里透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布木布泰垂下眼帘,慢條斯理地收起藥瓶。

  她怎麼可能忘。

  先帝皇太極猝死於盛京,沒留下隻言片語的遺詔,也未指定儲君。

  整個大清的八旗宗室,當即陷入奪位僵局。

  那時的多爾袞,手握正白、鑲白兩旗,軍功卓著,是整個軍功貴族集團的核心。

  阿濟格、多鐸二人一力主戰,兩白旗兵馬在盛京城外列陣待發,殿內眾人都清楚,只要多爾袞一點頭,兩白旗就敢硬闖崇政殿。

  對面的豪格是先帝長子,得到正黃、鑲黃兩黃旗的死力支持。

  兩黃旗本就是天子親軍,執掌宮廷宿衛,當日更是由索尼、鰲拜率眾臣佩劍上殿,護軍張弓挾矢圍了殿宇,

  「不立先帝之子,寧死從帝於地下」。

  雙方劍拔弩張,盛京城內兵馬往來不斷,兩黃、兩白四旗將士個個紅了眼。

  唯有代善的兩紅旗、濟爾哈朗的鑲藍旗按兵不動,兩位旗主端坐殿中,一言不發,只等著局勢落定,再把砝碼壓向贏的那一邊。

  「當年若不是臣退了那一步,這天下,輪得到你們母子坐嗎?」多爾袞往前逼近半步。

  布木布泰迎著他的視線開口:

  「哀家知道。當年若是真打起來,兩白旗未必輸給兩黃旗。

  攝政王放棄了那把龍椅,換來了攝政權力,保全了咱們大清的基業。」

  那一年的妥協,是一場精妙且驚險的政治交易。

  多爾袞避開了強行篡位帶來的分裂風險;兩黃旗保住了「先帝血脈繼位」的底線。

  布木布泰母子是這場交易里最關鍵的一環。

  福臨是皇子,符合兩黃旗的要求;布木布泰出身科爾沁蒙古,母族勢力可控;最重要的是,福臨當時只有六歲。

  一個六歲的稚子才方便多爾袞掌控朝局。這是多爾袞唯一能接受的妥協人選。

  「既然知道,太后就該明白!」

  多爾袞走回面前,雙手撐著紫檀木桌案,居高臨下地壓近距離。

  「臣當年能把你們母子扶上那個位子,是因為臣念著大清的基業,念著……」

  聲音頓住,他的視線在布木布泰那張端莊美艷的臉上游移。

  布木布泰偏過頭,避開了這份極具侵略性的審視。

  「攝政王勞苦功高,哀家與皇上心裡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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