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明軍的圍追堵截

2026-08-03 18:29:27 作者: 土崩瓦解
  戰場最北面,龍開河與長江交匯的江邊港汊。

  江風裹著硝煙亂竄,唐王朱聿鍵杵著長劍,甲片糊滿黑泥。

  剛剛還在百步外游射襲擾的滿洲、蒙古輕騎,此刻撤得乾乾淨淨。

  通城王朱盛澄頂著一面扎滿羽箭的大盾,大步跨到朱聿鍵身側,喘著粗氣出聲。

  「唐王!建虜游騎撤了!這幫狗韃子滑溜,定是中軍出了變故!」

  朱聿鍵一把掀開面甲,遙指南方曠野。

  「陛下大計成了!阿濟格的主力定是被咬住了!

  傳孤將令,宗衛營重甲步卒加快腳程,向南壓上去!堵死建虜北逃之路!」

  「諾!」

  宗衛營沉重的軍陣還未邁開步子,南面曠野陡然騰起漫天黃塵。

  泥地隱隱震顫,雜亂無章的喧囂聲隨風灌進耳朵。

  朱盛澄猛地拔出腰刀。

  「盾陣!結陣!」

  兩千名宗衛營重甲步卒迅速將大盾砸進泥地。

  長槍穿過盾牌縫隙,直指前方,後方火銃手平舉燧發銃,正視前方。

  煙塵漸近,衝過來的是漫山遍野湧來的綠營潰兵。

  這群漢軍降卒早就丟了刀槍,一兩萬人往北面狂奔,毫無陣型可言。

  有人腳下一滑跌倒,頃刻被後方無數雙草鞋、爛布鞋踩踏過去,慘叫聲淹沒在人潮里。

  朱盛澄握刀的手青筋凸起。

  「唐王,看起來是綠營兵!太多了!」

  這等規模的潰軍,若是閉著眼撞上宗衛營陣線,重甲步卒再能打,也得被這幾萬具肉體活活擠垮。

  朱聿鍵攥著劍柄,盯著前方潰逃的人潮。這群人已經徹底崩潰,全憑本能在逃命。




  「這群數典忘祖的東西雖然該死,但殺他們只會白耗弟兄們的體力,還會沖亂軍陣!傳令各營,挑嗓門大的弟兄上前,給孤喊!」

  朱聿鍵聲若洪鐘。


  「投降不殺!沖陣者死!」

  「先斜射幾槍震懾他們!」

  百餘名宗衛營軍官和傳令兵立刻頂到盾陣最前方,扯開嗓子,對著迎面撞來的人潮齊聲狂吼。

  「大明唐王有令!降者免死!」

  「投降不殺!跪地者活命!」

  「丟掉兵器!跪下不殺!」

  幾百人的齊吼聲穿透江風,響徹淺灘上空。

  沖在最前頭的綠營潰兵本已絕望,猛地聽到字正腔圓的漢話,再看前方那堵盾牆,以及斜射上空的火舌,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別殺了!我降!我是被裹挾的!」

  「我沒想叛大明啊!我不想死……」

  一名綠營把總雙膝一軟,撲通跪在泥水裡,雙手抱住腦袋嚎啕大哭。

  這一跪,帶起了一大片。

  「降了!別開銃!」

  「大明天兵饒命!」

  成片成片的綠營兵滑跪在爛泥里。

  數萬潰軍在求生本能驅使下,一層疊著一層倒伏。

  有人慌亂地解下腰間的佩刀扔得老遠,有人扯下身上的爛皮甲,生怕引起明軍誤會。

  哭嚎聲、求饒聲響徹江灘。

  朱聿鍵看著滿地磕頭的降卒,眉頭擰成個死結。

  潰兵太多,漫山遍野,估計快接近兩萬人了。

  朱盛澄緊繃的狀態微微鬆弛。

  「唐王,人太多!

  咱們若不管他們繼續往南壓,建虜騎兵在後面一驅趕,這群降卒隨時會炸營反噬!」

  朱聿鍵將長劍重重插回劍鞘。

  「你說得對,不能再往前壓。

  傳令,分五千人就地收攏降卒,繳械看管!其餘兵馬,向龍開河河灘結陣!」

  朱聿鍵馬鞭指向西側水流平緩的淺灘。

  「阿濟格中軍敗退,石橋必然擁堵。

  他若想逃,必定派騎兵從這處淺灘泅渡。宗衛營就釘在這裡!


  只要孤還有一口氣,建虜的馬蹄子休想從這片淺灘踏過去半步!」

  「遵命!死守淺灘!」

  同一時間,戰場中路,龍開河東岸。

  石橋和依靠石橋搭建的三座浮橋前。

  大批滿洲步卒,漢八旗,擠在狹窄的橋面上。

  「不要亂!有序過橋!搶道者斬!」

  幾名滿洲甲喇章京揮舞倒刺馬鞭,劈頭蓋臉抽打搶道的士卒。

  皮肉綻開,鮮血淋漓,但在逃命的當口,這等彈壓收效甚微。

  距離石橋不足兩里的曠野上,一面巨大的滿洲正白旗大纛迎風狂舞。

  阿濟格一身亮銀鎖子甲沾染暗紅血塊,跨騎遼東黑馬,手裡那把厚背大馬刀崩出十幾個缺口。

  在他身側,是幾千名最精銳的白甲巴牙喇和紅甲兵。

  這群滿洲精銳圍繞著阿濟格的大纛,依託幾輛傾覆的炮車,結成半月形陣,擋在通往石橋的必經之路上。

  一名白甲兵統領單膝跪在馬前,嗓音嘶啞。

  「王爺!橋上太堵,您先走!奴才們斷後!」

  阿濟格一馬鞭抽在統領的鐵盔上。

  「閉嘴!」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本王是大清的英親王!本王若先逃,橋上的大軍立馬崩潰,誰都活不成!」

  阿濟格抬起卷刃的大刀,遙指百步之外。

  那裡,大明騎兵正在集結。

  惠安侯張慶臻端坐馬背,身後雲騎營精銳默然肅立。

  將士們滿身血污,陣列卻紋絲不亂。

  兩面大旗,一紅一白,隔著百步泥地遙遙對峙。

  急促的馬蹄聲從側翼傳來。

  盧光祖率領五千輕騎,踩著滿地綠營死屍狂奔而至。

  他滿臉是血,亢奮異常。

  剛剛帶著輕騎在外圍肆意驅趕屠戮綠營,這仗打得痛快至極。

  盧光祖在張慶臻馬前猛勒韁繩。

  「侯爺!末將見雲騎營大纛在此,特率五千輕騎來援!」

  盧光祖抹去臉上的血水,指著對面的正白旗大纛。

  「建虜敗局已定,阿濟格這老狗竟然還不跑!

  給末將半個時辰,末將帶弟兄們衝垮他的大纛,生擒阿濟格!」

  張慶臻轉過頭。

  他抬起那隻虎口開裂、仍在滲血的右手,指向前方的阿濟格本陣。

  「盧將軍,看仔細了。那是建虜的正白旗,阿濟格最精銳的底子。」

  張慶臻嗓音沙啞,情緒波動不大。

  盧光祖愣了一下,順著方向看去。

  兩百步之外,滿洲甲喇靜靜立在泥水裡。

  哪怕身陷重圍,哪怕後方大軍正在倉皇過橋,這群人的隊形依舊嚴絲合縫。

  死氣沉沉,透著困獸猶鬥的兇殘。

  「這等絕境,不見半點慌亂。」

  張慶臻揉了揉手腕。

  「本侯剛才與他們交過手。

  他們現在就是被逼到絕境的活靶子,憋著一口氣要找人墊背。」

  張慶臻看著盧光祖。

  「你現在帶輕騎衝過去,起不到半點沖亂敵陣的作用。

  那兩千重甲,會把你的五千輕騎活活剁碎。大明攢這點騎兵家底不容易,不能填在這種地方。」

  盧光祖咬牙。

  「那……咱們就干看著他斷後?」

  張慶臻扯動嘴角,冷哼出聲。

  「不沖,不代表不打。逼住他們!用火銃和弓箭遠遠地耗!」

  他舉起大刀,厲聲下令。

  「火銃手裝填後,輪番上前射擊襲擾!」

  「拖著他們,等咱們的弟兄靠過來!」

  龍開河西岸,蘆葦盪里泥水翻漿。

  「哧!」

  長槍摜入爛泥,順勢洞穿一名抽搐的滿洲甲兵咽喉。

  血沫子順著白蠟杆往上涌,大明步卒雙臂發力拔出槍頭,帶起一蓬暗紅的血珠。

  張世澤杵著長刀,大口吞吐著夾雜濃烈血腥氣的粗氣。

  周遭的蘆葦叢和乾涸泥渠,已化作建虜騎兵的墳場。

  幾百具人馬屍骸填滿泥溝,戰馬龐大的身軀成了天然路障,卡斷了後續清軍騎兵的衝鋒路線。

  燕雲軍步卒憑著地形,用命填,殺退了這股騎兵。

  「痛快……」張世澤吐出一口濃痰,直起腰板。

  「王爺!建虜騎兵退了!」

  定燕營參將渾身裹滿黑泥,一瘸一拐跑近,手裡緊緊攥著刀柄。

  「弟兄們頂住了!韃子的馬蹄子在咱們步卒面前,沒討到便宜!」

  張世澤全無喜色,視線越過折斷的蘆葦杆,直指東方。

  「退了不是被殺絕。」

  張世澤抹去臉上血污,抬高嗓門。

  「傳令全軍!不要打掃戰場!重整陣列,天火營居中,給老子壓出蘆葦盪!往石橋方向推!」

  「喏!」

  竹哨聲在泥沼間此起彼伏,燕雲軍步卒聽令脫離小圓陣,踩著滿地屍骸,重歸密集方陣。

  長槍豎起,大盾並列。

  燕雲軍主力脫離蘆葦盪掩護,直直壓向前方開闊地。

  張世澤跨出蘆葦盪,視線豁然開朗,步子卻停了下來。

  前方兩里,橫跨龍開河的石橋及兩側浮橋上,人頭攢動。

  建虜主力在撤退。

  大批漢八旗、滿洲步卒擠過橋面。

  橋西岸的開闊地上,過河的清軍先頭部隊並未停留,正迅速向外延展,拉開一個龐大的半月形陣地,掩護後續大軍。

  在過河步卒外圍,數千蒙古輕騎和滿洲游騎正來回遊弋。

  戰馬打著響鼻,馬刀平舉,正對燕雲軍推進的方向。

  「晚了一步。」

  張世澤恨恨道。

  「國公爺,建虜要跑!咱們衝上去,堵橋頭!」

  參將舉起長刀,扯開嗓子準備下令。

  「站住!」張世澤大喊一聲。

  「長沒長腦子!看清楚前面的地形!」

  張世澤直指橋頭到蘆葦盪之間那兩里寬的平坦泥地。

  「咱們是步卒!靠著陣型和地形才能跟建虜騎兵絞殺!

  現在出去,在這光禿禿的平地上強沖,那幾千建虜游騎立馬就能繞到咱們側翼和後背!」

  張世澤嗓音嘶啞,透著主將的清醒。

  「步卒在開闊地追擊有騎兵掩護的撤退大軍,就是找死!陣型一散,人家一個反衝鋒,咱們這一兩萬人全得填在這兒!」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步兵方陣在平原上一拉扯變形,全得死。

  「那咱們就干看著他們過橋?」

  參將著急道。

  「東岸的弟兄拿命填,好不容易打崩了阿濟格,咱們在這邊卻沒兜住……」

  張世澤盯著那座擁堵不堪的石橋,胸膛起伏。

  「兜不住,也得讓他們脫層皮!」

  張世澤抽出長刀,直指那條橫跨龍開河的要道。

  「傳我將令!」

  張世澤扯破嗓子大吼。

  「大陣沿江岸推進!刀盾手、長槍兵在外,防著建虜騎兵反撲!」

  「天火營!出列!」

  兩千名手持燧發魯密銃的天火營火銃手從大陣中央湧出,順著大陣右翼向前延展。

  「帶上所有虎蹲炮!別管建虜外圍的騎兵,推到石橋側翼的一箭之地!」

  張世澤面目猙獰,「給老子往死里轟橋上的人!絕不能讓清軍過得這麼舒服!」

  燕雲軍迅速變陣。

  步兵主陣橫在開闊地邊緣,任憑遠處清軍游騎如何馳騁呼喝,巋然不動。

  天火營的火銃手頂著幾百面大盾,推著幾十門虎蹲炮,沿河岸淺灘,直插石橋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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