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發炮彈直接命中了一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掩體——炮彈的破片和衝擊波把掩體整個尅掀開，機槍管歪在一邊，沙袋散落了一地，掩體裡冒出一股黑煙。
「打中了。」炮手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
趙連長趴在車體側面看了一眼，確認了命中效果，然後說了一句：「別停，繼續打，把灌木叢全部覆蓋一遍，一個可能的位置都不要遺漏！」
炮手沒有停手，繼續以三發點射的頻率對灌木叢區域進行壓制射擊。每一發高爆彈都在灌木叢里炸開一團火球，彈片橫飛，把日軍可能藏匿機槍的地方逐段覆蓋了一遍。
灌木叢里著起了火，乾枯的枝條燒得噼啪作響，黑煙和晨霧混在一起，日軍的機槍聲徹底消失。
趙連長在確認日軍機槍陣地被壓制後，立刻命令步兵排從側翼向前推進。
步兵排沿著一條低洼的排水溝前進，利用地形的掩護向前運動了約三百米，占領了一個土坡。土坡高出周圍地面約四五米，是這一帶唯一的高地。
排長在土坡頂上布置了兩個機槍組，架起了兩挺MG34機槍，同時在土坡後面架設了一門81毫米迫擊炮。
迫擊炮手把炮管架在土坡後面的平地上，觀察手蹲在坡頂舉著望遠鏡看日軍的陣地，嘴裡不斷報著射擊諸元：「方向向右三，距離四百，高度加二。」
炮手調整了炮口的角度，把一枚炮彈從炮口滑入炮管。炮彈擊發的聲音很悶，「咚」的一聲，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日軍陣地後方約三十米的位置。
觀察手搖了搖頭：「偏左，修正兩分。」
炮手低頭調整了一下炮架的微調旋鈕，重新開始裝填。第二發炮彈落在日軍機槍陣地後方約十米的位置，爆炸掀起的煙塵剛好籠罩了日軍的陣地。觀察手這次沒有搖頭：「修正完畢，第三發！」
第三發炮彈直接砸進了日軍的戰壕里。
爆炸掀起的煙塵和碎片從戰壕里噴出來，觀察手放下望遠鏡，回頭對炮手豎了一下大拇指。
趙連長蹲在土坡上看著迫擊炮的落點，對身邊的排長誇獎道：「打得不錯。讓機槍組保持警戒，別讓日軍重新占領那片灌木叢。」
1942年1月28日夜間，蘇杭在指揮部里看完了各部隊報上來的傷亡數字和彈藥消耗統計。
指揮部里點著兩盞煤油燈，光線昏黃，地圖攤在桌子上，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敵我態勢。蘇杭把鉛筆放下：「日軍的進攻勢頭已經過了峰值。四個德械化師團在平原上推了兩周，油料和彈藥都跟不上了。他們的坦克平均每輛只剩不到兩個基數的炮彈，油料也只夠跑一天的路。這是他們最後一口氣了。」
蘇杭在邯鄲以北的位置點了一下，「明天拂曉，讓第71軍從側翼出擊，目標是邯鄲以北的第3師團。」
魏勇站在桌子對面，低頭看了一會兒地圖，不解地詢問道：「為什麼不打第6師團？第6師團的位置更靠前，裝甲力量損失也更大。」
蘇杭說：「第3師團沖得最靠前，他們的側翼已經暴露在了我們的面前。第6師團雖然也是個突出部，但它的側翼還有一個聯隊掩護。第3師團的側翼是一條河，他們以為那條河是屏障，其實那是他們的籠子。打掉第3師團，第6師團的側翼就空虛了。」
他拿鉛筆在地圖上劃了一道斜線，把第3師團的位置和第71軍的出擊方向連了起來。
那道斜線從第71軍目前的集結地域出發，沿著一條鄉村公路向東北方向延伸，正好卡在第3師團側翼防線上最薄弱的一段。
魏勇看了一會兒那道斜線，問了一句：「穿插縱深大概有多少？」
「二十公里。」蘇杭把鉛筆翻過來，用筆尾在斜線的末端點了一下，「這裡，公路交叉口。占領了這裡，第3師團的退路就被切斷了。」
1942年1月30日拂曉，第71軍從側翼發起了反擊。第36師、第87師和第88師三個德械師同時投入戰鬥，以半履帶裝甲車搭載步兵快速推進，坦克排成楔形隊形在前面開路。
凌晨的霧氣很濃，能見度不到兩百米。第36師的坦克在霧中推進時，車組之間靠無線電保持聯繫，每輛車都開著小功率電台。
日軍的德械化師團在連續進攻之後已經疲憊不堪，彈藥不足，被第71軍的突然反擊打得措手不及。
反擊戰鬥最激烈的地點在邯鄲以北約二十公里的平原上，正是半個月前何茂林的營打阻擊戰的那片平原。
第71軍第36師與日軍第3師團正面遭遇，雙方的德械化部隊在開闊地上展開了一場坦克對坦克、步兵對步兵的正面交鋒。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第71軍的步兵和坦克配合緊密，步兵跟在坦克後面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利用坦克的火力掩護向前推進。
日軍第3師團的步兵在失去坦克掩護之後開始混亂。
他們的坦克在之前兩周的進攻中已經消耗了大量油料，很多坦克在撤退時因為沒油被拋棄在陣地上，還有一部分坦克的彈藥打光了，炮管空對著國軍陣地卻打不出一發炮彈。第3師團的步兵被第71軍的自動火力壓制在開闊地上抬不起頭。
到1942年2月2日傍晚，日軍第3師團被迫後撤，打完這一戰之後，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的兵力和將近一半的坦克。
第36師的士兵們沿著日軍撤退的路線往前推進了五公里才停下來，沿途看到被遺棄的坦克和散落的裝備。
何茂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軍靴踩在被坦克履帶碾碎的凍土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部隊。
「讓各連清點繳獲，彈藥優先收集，能用的都帶走。不要停留太久，天黑了以後要鞏固陣地。」
岡村寧次在冀南方向受挫之後沒有放棄進攻的企圖。他判斷國軍在反擊中已經消耗了大量的彈藥和油料，反擊的勢頭即將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