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乾脆別選了，就山雞吧！
靈堂內，線香那股苦澀的檀香味，終究壓不住刺鼻的硝煙與濃烈的血腥氣。
靚坤的屍體雖已被警方帶走，但地磚上那灘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依舊刺痛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傻標和大頭兩人提著水桶，面無表情地沖刷著地上的血跡，殷紅的血水順著地磚縫隙蜿蜒流淌，仿佛是在訴說這裡曾經發生過的血案。
警察雖然走了，但靈堂內氣氛卻波濤洶湧，除了B嫂帶著兩個孩子的低聲啜泣，再無其他聲音。
洪興的各路堂主都沒走。
韓賓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死死盯著香爐中明明滅滅的香頭：十三妹低頭抽著悶煙，腳邊散落著好幾個踩扁的菸蒂：太子眉頭緊鎖，魁梧的身軀繃得像塊堅硬的石頭。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瘋狂的一幕。
「大飛，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講。」高強彈了談菸灰說道：「我高強是做正經生意的良好市民，靚坤是陳浩南殺的，大家都看到了，他是為了給B哥報仇，全了江湖道義和兄弟情義，跟我高強可沒半毛錢關係。」
大飛愣了一下，看著高強那副義正辭嚴甚至透著無辜的模樣，心裡忍不住狠狠罵了句，，這鍋甩的真乾淨！
大飛識趣地閉了嘴，他是有點瘋瘋癲癲的，但他不傻！
靈堂內的人也都聽到了大飛和高強的對話，但誰也不傻，不會站出來戳破這層窗戶紙。
靈堂的另一側，陳耀背負雙手，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有一種預感，蔣先生這次好像要玩脫了。
不過，作為蔣天生的心腹，洪興的智囊，陳耀還是推了推金絲眼鏡，站了出來。
一個是他不站出來不行，另一個是這裡也只有他站出來最合適。
靚坤雖然死有餘辜，但畢竟是名義上的龍頭，現在龍頭橫死，兇手還是前銅鑼灣扛把子的人，這對洪興的打擊也是很大的。
陳耀的目光緩緩移向不遠處抽菸的高強。
對於高強，陳耀內心極其複雜，帶著深深的忌憚與敵意。
陳耀暗暗攥緊拳頭，絕不能讓高強控制洪興，因為洪興從來就沒有脫離過蔣家人的掌控。
「各位。」陳耀深吸一口氣，走到靈堂中央，聲音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瞬間聚攏了所有人的視線。
「B哥在天之靈，今天總算得了告慰。靚坤殘害同門，死在關二爺面前，這是報
應。」陳耀先定了性，隨即話鋒一轉，「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條子雖然走了，但現在外面不知多少眼睛盯著我們。東————他們隨時都可能趁虛而入，畢竟我們現在沒有龍頭。」
陳耀本來是要說東星等幫派的，可是他想起來東星的擒龍虎司徒浩南還在靈堂里，所以就改了口。
或許是知道洪興的人接下來要幹什麼，司徒浩南、任擎天、飛鴻等人便離開了。
唯獨Ruby走的時候，含情脈脈的看著高強，當然了這是高強自我感覺良好。
見人都走後，韓賓沉聲問道：「耀哥，你的意思是？」
陳耀環視一圈，目光定格在高強身上，一字一頓：各位兄弟，最近這段時間，洪興接連出事。先是細B，後是靚坤————兩個堂口空了出來，連龍頭也————俗話說蛇無頭不行，洪興不能亂，咱們得儘快推個人出來主持大局，否則底下幾萬兄弟人心浮動，外面那些虎視耽眈的勢力可不會跟咱們客氣。」
靈堂內響起一陣陣低聲議論聲，基哥和黎胖子眼底閃過算計，太子默默點頭，陳耀的話說到了他心坎里。
高強扔下快燃盡的菸蒂，迎著陳耀防備的目光，輕蔑的笑了一下。
「耀哥說得對。」高強拍拍手，語氣輕鬆得像在招呼下午茶，「洪興不能亂，兄弟們的飯碗不能砸。大頭、傻標，你們帶人到外面守著，今天不管誰來，沒我點頭不許放進來。而且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在B哥的靈堂前把事情定下來，也好讓B哥在天之靈看著，咱
陳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原意是想借這個機會推蔣天生重新掌權，可高強順勢把議事地點定在了靈堂，細B屍骨未寒，蔣天生見死不救，這明顯是對蔣天生不利啊！
但陳耀沒辦法，只好清了清嗓子，打破死寂，只聽他說道：「各位，靚坤的事已經翻篇了，但幾萬兄弟要吃飯，不趕緊定下來，洪興遲早要出亂子。」
基哥乾咳了一聲說道：「耀哥說得對，正好我們都在，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來。」
韓賓冷冷瞥了基哥一眼，十三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打火機，「啪嗒啪嗒」的火苗在手中不停地跳躍。
陳耀見火候差不多，深吸一口氣，說道：「各位老大，論資歷威望，在座各位想徹底壓服所有人，恐怕都有些困難。」
韓賓冷笑一聲問道：「那耀哥你是什麼意思？」
陳耀聞言猛地拔高音量說道：「我的提議是，大家一起去荷蘭，把蔣天生先生請回來主持大局，如何？」
如巨石砸入湖面，激起千層浪。
「請蔣先生回來？」黎胖子驚得手都忘記摳腳了。
「不錯！」陳耀不容辯駁，「蔣先生雖被靚坤逼走，但他是蔣家正統，只有他回來，才能最快穩定軍心！」
陳耀在拼命維護他的底線，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外平是洪興是蔣家的產業，篡奪者皆是亂臣賊子。
見眾人反應不一，並不是如同想像中的那樣應者雲集，陳耀暗道一聲壞了，於是他沉聲問道：「太子，你怎麼看？」
作為蔣家的死忠，這是太子繞不開的話題，雖然他有些看不慣蔣天生的所作所為，但陳耀說的沒錯，為了顧全大局，他只要低聲說道：「耀哥說得有理，為了洪興未來，除了蔣先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我同意！」
陳耀鬆了口氣，看向韓賓和恐龍，韓賓眼神冷若冰霜，恐龍冷哼一聲撇過頭，十三妹連眼皮都沒抬。
場面陷入僵局，陳耀正欲用傳統規矩繼續施壓。
角落裡，突然傳來「當」的一聲輕響。
原來是正在燒紙的高強不小心碰了一下鐵盆，這聲音雖然不大，但格外的突兀。
包皮仿佛是得到了信號，猛地邁出兩步，指著陳耀的鼻子破口大罵：「請蔣天生回來？我呸！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當洪興龍頭！他還有臉回來？」
嘶啞劈裂的吼聲在議事廳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陳耀臉色大變，怒聲罵道：「放肆！你一個四九仔有什麼資格大呼小叫！給我滾出去！」
「我沒資格？我今天就把話挑明！」包皮不管不顧地衝到關二爺神像前，直面所有堂主，「耀哥，你張口閉口規矩！洪門規矩第一條是不是義」字？B哥為蔣天生得罪靚坤，全家滅門，被活埋！他死得慘不慘！」
質問如針，狠狠扎進眾人心裡，陳耀的臉色不好看，太子的臉色也是鐵青一片。
「當B嫂帶著孩子淋著暴雨，在蔣天生別墅外跪了一整夜、磕得頭破血流時，蔣先生在幹什麼？」包皮抹去眼淚，悲憤交加，「他在別墅喝紅酒抱女人！連門都不開，連夜跑去荷蘭！他視兄弟命如草芥，怕靚坤怕得像條狗，這————」
「住口！蔣先生是為了————」陳耀試圖辯解，卻顯得蒼白無力。
「你住口！」包皮吼道，聲音蓋過了陳耀，「各位老大，你們摸著良心想一想！今天躺在靈堂里的是B哥，明天就可能是你們！拼死拼活落得家破人亡，老大卻躲得遠遠的，你們還為他賣命？你們也不想以後妻兒走投無路時，連個開門的人都沒有吧！」
出來混的最後圖的不就是家人平安嗎？圖的不就是有人能罩著他們嗎？但如果要是跟個關鍵時刻拋棄手足的老大，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韓賓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讚賞，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高強，然後心中一動沉聲問：「包皮，你說蔣先生不合適，那你覺得誰合適？」
包皮毫不猶豫地說道：「強哥！只有強哥合適，我想應該沒人會反對！」
全場寂靜，一切都在大家的預料之中，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強的身上。
韓賓、十三妹等人嘴角都露出了笑意，如果是高強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太子則緊皺眉頭。
而陳耀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他終於明白，高強在靈堂談事的目的，就是要踩死蔣天生。
「不行！絕對不行！」陳耀額頭冒著冷汗，然後咬牙說道：「高強已經不是我洪門兄弟了，這完全不合規矩！」
高強聞言緩緩起身說道：「耀哥，不用那麼激動，規矩我懂，不需要你來教，而且我現在是什麼身份？正經生意人，相信大家都清楚，這個位置你們視若珍寶，但就算是你們請我來做，我都不會做。」
大飛卻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正經生意人？這話騙鬼呢，要是正經生意人，瑪德，剛才靈堂怎麼會發生流血的事？
「大飛，你他媽的那是什麼表情？」高強罵道。
大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撇了撇嘴。
「既然高先生高風亮節，那我們就從堂主里推選好了。」陳耀趕緊借坡下驢，「太子，你功夫好又講義氣，你來扛大旗？」
太子剛想推辭。
「我反對！」大天二猛地推門而入，眼神如刀，「太子哥能打，但靚坤走粉他阻止過嗎？洪興需要能賺錢、能周旋的大腦，太子哥除了打拳還有別的長處嗎？」
太子漲紅了臉，悶哼一聲說道：「草擬嗎的大天二，就算老子不行，也不能這麼揭我的老底吧？」
雖然是罵，但大家都聽出來太子話語中如釋重負的解脫，太子不願意干龍頭。
陳耀只要咬牙說道：「那韓賓你來！」
「賓哥也不行！」大頭如鐵塔般擠進來說道。
「為什麼不行？」陳耀怒視大頭說道。
大頭憨厚的笑了笑，然後說道：「賓哥畢竟是從合圖過檔來的，這要是當了洪興的龍頭，呵呵！」
韓賓笑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更何況他也看出來這事要是高強不點頭，就算是坐上龍頭的位置也白扯，而且陳耀先後提議他和太子，不就是為了好讓蔣天生幕後掌權，當太上龍頭嗎？
韓賓擺擺手說到：「大頭說得對，耀哥還是另請高明吧。」
陳耀額頭冒出豆大汗珠，局勢完全失控，高強的小弟找的理由無懈可擊，被提名者自己都覺得無法勝任。
剩下的基哥是牆頭草，黎胖子自己那裡還沒搞定呢，十三妹女流之輩，恐龍————他大哥都不當，他敢當嗎？至於其他人更不行了————
「那大飛！」陳耀病急亂投醫：「大飛可以，他在我們洪興中兄弟多，有勇有謀，講義氣，為人大方————」
正在扣著鼻屎的大飛突然愣住了，沒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他聞言立即把手指頭從鼻子中拿出來，然後用嘴嗦溜了嗦溜了，眾人為之絕倒。
「耀哥，沒想到你是慧眼識英雄啊！」大飛雙手握住陳耀的手說道。
陳耀很嫌棄，想要甩開手。
大天二則冷聲說道：「耀哥，大飛平常瘋瘋癲癲的，如果他當了龍頭，我們洪興遲早變瘋人院！」
大飛怒目圓睜：「你他媽的別進行人身攻擊啊！在他媽的胡說，小心我扁你！」
「來啊，誰怕誰啊？」大天二毫不示弱地懟著自己未來的大舅哥。
此時的陳耀已經逼到懸崖邊上了，旁邊的韓賓等人都自動進入了看戲模式。
陳耀忍無可忍了，看了高強一眼，然後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乾脆別選了，就
山雞吧！」
陳耀的本意是用極致的嘲諷發泄憤怒，然而，奇蹟發生了。
高強眼底閃過精光，用力拍了兩下巴掌說道：「耀哥果然好眼光！借用你一句話山雞在洪興中兄弟多，有勇有謀，講義氣，為人大方，實在是龍頭的不二人選！而且只要山雞當龍頭，以後洪興兄弟有難處，新東方資金隨時支援，大家投資搵正行，新東方敞開大門！」
大棒加甜棗，恩威並施。
「我贊成。」韓賓第一個舉手。
「我挺山雞！」恐龍緊隨其後。
「以後還請雞哥多多關照缽蘭街。」十三妹笑吟吟的說道。
山雞完全懵了：「我？當龍頭？強哥，別玩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