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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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回杭市之前。
他就已經收到了劉一菲發來的消息。
也正因為如此。
原本已經結束拍攝，準備留下來參加殺青宴的他，連宴會都沒有參加，直接趕了回來。
因為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一定程度，劉一菲不會專門給他打這個電話。
而現在。
看著客廳里哭得幾乎不成樣子的謝囡。
江海大概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是……
他還是有些意外。
「先別哭。」
江海放下手裡的東西。
可這句話剛說出口，謝囡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加厲害。
她今天明顯沒有精心打扮。
原本精緻的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被淚水打濕的臉頰上。
臉上的妝容也早已經花了。
眼睛紅得厲害。
眼皮微微浮腫，鼻尖同樣泛著紅色。
哪還有平日裡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
此刻的她，就像是徹底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江海……」
謝囡哽咽著喊了一聲。
隨後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江海的袖子。
「對不起……」
「我真的對不起……」
她抓得很緊。
仿佛生怕江海下一秒就會轉身離開。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
她甚至已經哭得有些喘不上氣。
江海沒有掙開。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謝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是我不好。」
「我就是……忘恩負義。」
「我不應該說那些話。」
「真的不應該。」
可剛開口，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當時就是腦子發熱。」
「賺了點錢，做了點成績，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行了。」
「我飄了……」
「真的飄了。」
說到這裡，她狠狠吸了吸鼻子。
江海沉默著。
而謝囡卻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緊緊抓著江海的袖口。
一邊哭，一邊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當初。
吳驚為了《流浪地球》的項目找到郭番。
而郭番那個時候的情況，其實並不好。
項目體量太大。
風險太高。
願意真正下場投資的人並不多。
吳驚後來還是憑著自己在圈子裡的情面，找到了江海。
甚至可以說，是他替郭番開了這個口。
希望江海能夠投資《流浪地球》。
那時候的謝囡，其實心裡就已經有些不舒服。
她並不是不知道江海的能力。
恰恰是因為知道。
所以才覺得沒有必要。
在她當時看來。
瀚海有這麼大的體量，江海自己手裡的資源又多，為什麼非要為了別人的項目，低下身段去求人？
甚至還讓吳驚欠下這麼大一個人情。
於是。
那天兩個人因為這件事情發生了爭執。
而謝囡在情緒上頭之後，說了一些現在想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後悔的話。
「江海那麼有本事……」
「為什麼不自己去找項目？」
「非要為了別人的事情，讓吳驚去求你。」
「還弄得低三下四的……」
這些話。
徹底點燃了吳驚的怒火。
尤其是當吳驚聽到那句「低三下四」的時候，臉色當場就變了。
在吳驚看來。
他可以為了朋友去求人。
也可以為了電影去求人。
但謝囡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去評價這件事情。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面子問題。
而是他這些年和江海之間的情誼。
更是當初江海在戰狼1之時的雪中送炭之情，吳驚認為謝囡不該說那些話，是暴露了她的本心。
忘恩負義！！
然後……
事情徹底失控。
謝囡哭得越來越厲害。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當時太生氣了。」
「我覺得自己賺了點錢，就開始覺得自己了不起。」
「我甚至還覺得……」
「憑什麼所有事情都要靠別人。」
她低下頭。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可我後來才知道……」
「吳驚當時為什麼會去找你。」
「他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他就是覺得郭番這個項目值得。」
「他想幫自己的朋友。」
「而你也真的幫了。」
「我卻……」
謝囡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抬起頭。
眼眶通紅地看著江海。
「我把這一切都說得那麼難聽。」
「江海……」
「我真的錯了。」
「你罵我也好，怪我也好，我都認。」
「可我真的不想跟吳驚離婚。」
說到這裡。
她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我們認識十幾年了。」
「從最開始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一直在一起。」
「這麼多年……」
「我真的很喜歡他。」
「真的。」
「我不想就這麼結束。」
客廳里安靜下來。
謝囡已經哭得沒有力氣。
她慢慢鬆開江海的袖子，整個人坐在沙發邊緣，肩膀還在一下一下地抽動。
十幾年的感情。
並不是一句爭吵就能夠輕易割捨的。
有一起吃過的苦。
有一起熬過的夜。
也有兩個人從籍籍無名，一點一點走到今天的漫長歲月。
那些東西早已經融進了生活。
真要割捨。
哪裡有那麼容易。
江海靜靜聽完。
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片刻。
他才轉過頭，看向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劉一菲。
從他進門開始。
劉一菲就沒有插嘴。
只是安安靜靜陪著謝囡。
直到現在。
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劉一菲輕輕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
「讓我來解決吧。」
江海也笑了一下。
「真的？」
謝囡猛地抬起頭。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你先把自己照顧好。」
「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江海點頭。
謝囡怔怔看了他幾秒。
隨後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
可這一次。
那不是絕望。
而是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後的慶幸。
「謝謝……」
「謝謝你，江海。」
「真的謝謝你……」
她不停地道謝。
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行了。」
「別哭了。」
「先去休息。」
江海擺了擺手。
「走吧。」
「先睡一會兒。」
旁邊的劉一菲這時候站起身。
走到謝囡身邊，輕輕拉住她的手。
謝囡點點頭。
她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從中午來到這裡開始，就一直哭。
情緒繃了整整一下午。
此刻終於把壓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整個人仿佛一下子泄了氣。
劉一菲把她帶進房間。
沒過多久。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江海坐在沙發上。
沒有等太久。
房間門被輕輕推開。
劉一菲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動作放得很輕。
「睡著了。」
「這麼快？」
江海抬起頭。
「嗯。」
「她今天中午就來了。」
「從中午一直哭到下午。」
「我安慰了她一下午。」
劉一菲輕輕點頭。
「人都哭累了。」
說完。
她自己都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
江海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沒什麼。」
「她其實就是情緒憋得太久了。」
「現在哭出來，反而好一些。」
劉一菲搖搖頭。
「你什麼時候還兼職心理疏導了？」
江海笑了笑。
「還不是因為某個人不在家。」
「要是你早點回來，哪輪得到我？」
劉一菲白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剛殺青就趕回來了。」
「連殺青宴都沒吃。」
江海無奈地笑了。
「嗯。」
「看得出來。」
「臉上還全是疲憊。」
劉一菲看著他。
「那我確實挺慘。」
江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劉一菲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隨後。
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下來。
「你也辛苦了。」
「早點睡吧。」
片刻後。
江海輕聲道。
「你也是。」
劉一菲點點頭。
說完。
她朝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確認裡面沒有動靜後，這才轉身離開。
而客廳里。
江海獨自坐在沙發上。
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通訊錄。
這件事情……
確實該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