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結束。
隨著場記重新舉起場記板。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片場，再一次迅速安靜下來。
「各部門準備！」
「燈光！」
「攝影機準備！」
「威亞組確認！」
「安全檢查完畢！」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剛才還坐在一起說笑的眾人，很快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餘明笙站在監視器後，低頭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分鏡腳本。
這一場。
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場面。
楊戩救母失敗。
瑤姬身死。
十大金烏焚天。
而接下來……
便是楊戩徹底暴怒的一刻。
「所有人注意。」
「這一場，楊戩的情緒不是悲傷。」
「是怒。」
「是那種親眼看著母親死在自己面前之後，徹底壓不住的怒火！」
「江海，準備！」
餘明笙拿起對講機。
場中央。
江海已經准好了。
開天神斧被他單手提在身側。
風機啟動。
呼！！
狂風瞬間捲起他的長髮與衣袍。
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輕鬆笑意的臉，此刻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沒有怒吼。
沒有咆哮。
甚至沒有太多表情。
可就是這一刻。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餘明笙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緩緩抬起手。
「Action！」
轟！
伴隨著爆炸聲響起。
江海腳下猛然一踏。
整個人瞬間藉助威亞騰空而起！
那一剎那。
長發翻飛。
「轟——！」
特效火焰在遠處驟然炸開。
江海卻已經藉助威亞完成了第二次轉身。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身體在空中旋轉一周。
斧頭順勢下砍！
砰！
面前一尊金烏道具轟然炸裂。
漫天火星之中。
江海再次拔高。
身體微微側傾。
藉助威亞完成一個近乎垂直的俯衝。
緊接著！
斧芒落下！
轟！
第二尊金烏被斬落！
整個攝影棚里頓時爆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呼。
可這還沒有結束。
江海落地的瞬間，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整個人竟然再次騰空！
這一次沒有藉助任何誇張的甩動。
動作極其簡單。
卻漂亮得驚人。
身體舒展。
斧隨身走。
人隨斧動。
在高速運動之中，江海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從容。
甚至給人一種錯覺。
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拍攝威亞武打戲。
而是真的凌空御風。
真正的二郎神。
真正的司法天神。
在雲端【道具】之上。
一斧。
兩斧！！
又一斧！！！
九大金烏。
接連墜落！
一口一個老舅，一斧一個太陽。
「轟！」
最後一聲爆炸響起。
江海從半空中急速墜落。
威亞組迅速收力。
他的身體在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位置驟然停住。
下一秒。
江海單膝落地。
開天神斧重重杵在地面。
長發隨著餘風緩緩飄動。
他抬起頭。
雙眼之中，依舊殘留著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意。
整個片場。
一片寂靜。
「卡！」
「漂亮！」
「太漂亮了！」
餘明笙的聲音終於響起。
下一秒。
片場轟然爆發出掌聲。
「啪啪啪啪！」
幾乎所有人都在鼓掌。
就連幾個剛才還緊張盯著威亞設備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因為剛才那一套動作。
實在太漂亮了。
尤其是江海在空中的控制。
簡直不像一個演員。
他的身體控制能力強得離譜。
每一次轉身。
每一次收力。
甚至每一次斧鋒改變方向。
都精準得仿佛經過千百次訓練。
最讓人驚嘆的是。
他明明完成的是一連串極高難度的威亞動作，可從頭到尾，臉上的神情都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連動作的幅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有力量。
又有速度！！
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
這就是江海的武打戲。
永遠不會給人一種純粹蠻力揮舞的感覺。
他的動作有自己的節奏。
有自己的呼吸。
更有一種屬於頂級高手的從容。
仿佛無論多複雜的動作到了他手裡，都能夠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江總，沒事吧？」
威亞組趕緊上前。
「沒事。」
「剛才最後一下收力稍微急了一點。」
「不過問題不大。」
江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句話落下。
旁邊的武術指導卻已經徹底看傻了。
「我感覺……」
「我今天要當場失業了。」
他盯著剛才的回放，半天沒有說話。
過了足足十幾秒。
才憋出一句。
旁邊的人頓時笑了起來。
「你們看剛才這個轉身。」
「正常演員第一次做，能把身體控制住就不錯了。」
「可江總剛才不僅轉了，還在空中完成了槍勢調整。」
「最關鍵的是，他落地之前還主動收了力量。」
「這不是簡單的練過武。」
「這是身體控制已經形成習慣了。」
武術指導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指著屏幕。
「太牛了。」
「真不是一個級別。」
說到最後。
武術指導忍不住搖頭。
他之前還聽行里人說，江海的武術造詣，是得到八爺的頂級讚美。
現在看來……
是言不符實啊！
這哪裡是頂級讚美啊！
當時的八爺恐怕比他還要瘋狂吧。
而就在這時候。
旁邊幾個年輕的天兵群演互相看了一眼。
「江總……」
最終。
一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怎麼了？」
江海轉過頭。
「我們幾個其實都是武行出身。」
「這次過來演天兵。」
「剛才看您那套威亞動作……」
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能不能請教您一下？」
他說到這裡，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想學什麼？」
江海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主要是威亞。」
「我們以前也吊過威亞，但是動作一快就容易亂。」
「尤其是空中轉身，還有落地的時候，總感覺身體控制不住。」
幾個年輕人頓時精神一振。
「這個其實不難。」
江海點了點頭。
「你們先站過來。」
他說著，直接走到旁邊。
幾個年輕武行趕緊圍了過去。
「威亞最忌諱的，就是跟鋼絲較勁。」
「很多人第一次吊威亞，身體會下意識地繃緊。」
「這樣反而容易失去平衡。」
江海沒有擺架子。
甚至沒有拿腔作勢。
就像一個普通同行之間交流一樣，開始一點一點講解。
「身體要放鬆。」
「不是完全鬆掉。」
「而是核心保持住。」
「你們可以把威亞當成身體的一部分。」
「它是在幫你完成動作，而不是限制你。」
江海伸出手。
幾個年輕人聽得極其認真。
有人甚至直接拿出了手機記筆記。
「還有一個問題。」
「很多人做空中轉身的時候，喜歡先甩手。」
「這是錯的。」
「轉身要從核心開始。」
「肩、腰、髖先帶動，手臂最後跟上。」
江海繼續說道。
「看見了嗎？」
「不是力量大。」
「是發力順序。」
「你們把這個順序練熟了，威亞自然就穩了。」
他一邊說。
一邊直接做了一個簡單的示範。
沒有威亞。
只是原地轉身。
動作看起來極其普通。
可幾個年輕武行卻一下子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江總，您以前到底練了多久啊？」
幾個年輕人連連點頭。
「挺久。」
「慢慢練出來的。」
江海笑了笑，他想要快速掠過這個話題。
額……
他總不能說，幾秒鐘開掛開出來的吧。
但這放在別人眼中。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剛才那套讓武術指導都懷疑人生的動作，只是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基本功。
可正是這種態度。
反而讓周圍的人更加震撼。
沒有炫耀。
沒有高高在上。
也沒有因為自己已經是巨星、老闆，就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有人請教。
他就認真教！
別人問一句。
他就耐心解釋一句。
甚至連對方動作中的細節問題，他都沒有嫌麻煩。
旁邊。
顏丹塵靜靜看著這一幕。
剛才拍戲時那個殺意滔天的二郎神，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了。
站在幾個年輕武行中間的江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耐心。
從容。
隨和！！
顏丹塵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道。
「什麼？」
林香萍愣了一下。
顏丹塵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江海。
她見過很多所謂的大明星。
成名之後，身邊永遠圍著助理。
工作人員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更別說讓一個普通群演跑過來請教自己的專業技巧。
可江海不一樣。
他已經站到了這個圈子的高處。
卻依舊願意停下來。
回頭看看那些還在努力向上爬的人。
「難怪……」
「他能走到今天。」
林香萍也漸漸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著那幾個年輕武行臉上的興奮，忍不住笑了笑。
旁邊的劉桃也看了過去。
她沒有說話。
只是嘴角緩緩揚起。
剛才那個讓所有人哭得稀里嘩啦的二郎神，此刻卻在片場教幾個年輕人怎麼吊威亞。
這種反差。
莫名讓人覺得真實。
「這小子……」
「真是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巨星了。」
而遠處。
餘明笙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站得有多高。
而是因為站得足夠高之後，依舊願意蹲下來，告訴別人該怎麼走。
這才是真正的氣度。
也才是一個頂級演員、一個真正巨星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