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恐怖的煞氣與殺意，仿佛化作了一場實質性的暴風，順著這一聲咆哮席捲了整座片場！
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恐怖氣場，讓距離最近的攝影師手腕甚至本能地抖動了一下！
攝影機後的監視畫面里。
那張染滿汗水與泥灰的臉龐，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張屬於絕世修羅的面孔！
那不是演戲！
那一刻。
所有人都確信。
如果玉帝真的站在他面前。
這個男人絕對會不惜化身惡魔，將整座天庭屠戮殆盡！
而就在這時。
躺在地上的劉桃。
本該是一個徹底陷入昏迷的罪神。
可聽著江海這番用盡靈魂力量咆哮出來的護母誓言。
在鏡頭的特寫下。
兩行滾燙清澈的淚水，從劉桃緊閉的眼角無聲地滑落而下，洇濕了焦黑的泥土……
沒有台詞。
沒有動作。
甚至沒有睜眼。
只有那兩行淚水。
卻比任何一句台詞都更加震撼。
這是劇本上根本沒有的指令！
這是在演員被徹底拉入那種絕望的情緒泥潭之後。
身體本能做出的神級臨場！
「咕嘟……」
監視器後。
餘明笙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狂跳，渾身顫慄得停不下來。
太可怕了……
這演技。
簡直特麼的神了！！
三年前拍《寶蓮燈》正傳的時候。
江海演的二郎神雖然驚艷絕倫，但那是屬於司法天神的冷酷與威嚴，多多少少還帶著幾分「端著」的孤傲神性。
那時候的楊戩，是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
冷酷。
威嚴。
不近人情。
可今天！
在前傳的鏡頭之下！
新的楊戩被江海真正演出了骨肉，演出了靈魂！
他親手撕碎正傳演出的神性，而又重新注入凡人血淚。
從絕望到卑微，從哀求到自毀，再到最後那驚天動地的嗜血殺意……
層次分明！！！
情緒遞進絲滑！！
哪怕是放眼整個華語影壇。
那些成名已久的頂級影帝。
又有幾個人能在一鏡到底的即興發揮里，爆發出這種摧枯拉朽的感染力？！
餘明笙從業三十餘年，執導過無數大牌演員。
見過有人為了一個鏡頭反覆醞釀數十遍。
也見過影帝級演員在片場為了一個眼神，調整整整半天。
但他發誓！
這是他第一次在鏡頭前。
正面被一個年輕演員的演技硬生生震到靈魂出竅、頭皮發麻！
「卡！停！！」
餘明笙大喊一聲。
震耳欲聾的聲音撞上大棚穹頂。
來回激盪
久久不散！！
然而。
聲音落下之後。
整個片場卻陷入了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
沒有動靜。
沒有往日導演喊「卡」之後，工作人員立刻蜂擁而上的忙亂腳步聲。
沒有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
更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所有人……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僵在原地！！
甚至沒有人第一時間意識到……
導演已經喊停了。
空氣里，只剩下一陣陣粗重呼吸聲。
以及……
不知道從什麼角落裡傳來的低低抽泣。
「嗚……」
終於。
一個年輕場記姑娘沒能繃住。
她死死捂著嘴，可那一聲哽咽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就像是壓垮堤壩的最後一滴水。
下一秒。
這股被所有人強行壓在心底的情緒徹底決堤！
哭了。
全哭了！！！
尤其是那些本就感性的年輕女演員和女性工作人員，此刻一個個眼眶通紅，淚水根本止不住，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有人捂著嘴無聲抽泣。
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成了淚人。
還有人明明已經哭得妝都花了，卻依舊死死盯著片場中央，仿佛生怕一眨眼，剛才那一幕便會從自己的腦海中消失。
遮光板後。
顏丹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整個人靠在冰冷的鐵架上。
淚水早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
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強行壓制著喉嚨深處的哽咽。
她臉上的淡妝早已被淚水沖得微微暈開。
可她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因為此時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
那個被烈火焚燒、被巨石壓住，渾身狼狽不堪的少年。
明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明明那一身傲骨幾乎被碾得粉碎。
可為了救自己的母親，他還是低下了頭。
甚至不惜向自己的舅舅低頭。
「我為你做奴做仆……」
那一句話，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太疼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反而是那種已經絕望到了極點，卻還死死抓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哀求。
越是克制。
越讓人無法承受。
旁邊的林香萍同樣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手裡的劇本早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偶像包袱。
「怎麼會……」
「怎麼會這麼苦啊……」
「二郎……二郎他太難了……」
「……」
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著。
直到這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
剛才江海究竟把所有人帶進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那不是簡單的一場戲。
而是一個少年為了救母親，被逼著親手斬碎自己的驕傲，然後一步一步墜入絕望深淵的過程。
幾個負責服裝和化妝的工作人員甚至直接蹲在了地上。
她們一邊抽泣，一邊瘋狂拿紙巾擦著眼淚。
沒一會兒，手裡的紙巾便已經濕成了一團。
可她們依舊停不下來。
不僅僅是女人。
旁邊幾個扛著幾十斤攝像機、皮膚黝黑的攝影師，此刻也一個個紅了眼眶。
其中一人死死咬著牙，喉結不停滾動。
直到最後，還是沒忍住。
悄悄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背，在眼角狠狠擦了一下。
陳闖則呆呆地站在光影交界處。
他沒有哭。
可眼底的震撼，卻比任何人都要濃烈。
他只是死死盯著片場中央那個男人，嘴唇微微顫動。
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可到了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而趴在焦黑道具泥土上的劉桃，更是久久沒有爬起來。
她雙手抓著身下的泥土，指甲縫裡沾滿了黑灰。
肩膀劇烈顫抖著。
任憑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這一刻。
她已經徹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戲裡，還是在戲外。
剛才那一聲「我為你做奴做仆」，仿佛真的不是楊戩說出來的。
而是一個兒子。
一個為了母親，甘願捨棄尊嚴、捨棄自由，甚至捨棄自己一切的兒子，在絕境之中發出的最後哀求。
作為一個母親。
她的情緒防線，徹底崩了。
整個片場。
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慟之中。
直到……
「道……道具組！」
餘明笙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眶同樣泛著紅色。
可這一刻，他已經顧不上感慨了。
他猛地抓起對講機，對著喇叭再次厲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
「快上去！」
「把石頭搬下來！」
「醫療組也趕緊過去，先扶江總！」
這一聲厲喝。
終於像是一道驚雷，將徹底沉浸在戲裡的眾人硬生生劈醒！
「快快快！」
「卸道具！」
「注意江總！」
「溫水！快拿溫水！」
「毛巾！」
剎那間。
整個片場重新活了過來。
工作人員一個個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沖向場地中央。
幾名道具師合力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壓在江海身上的仿真巨石一點點抬起。
直到最後。
巨石被徹底搬開。
江海這才緩緩直起身體。
「呼……」
江海鬆了一口氣。
他的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身上的粗布白袍早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衣擺和袖口也沾滿了泥土與灰塵。
而那雙眼睛……
依舊猩紅。
只是那屬於楊戩的悲慟、絕望，以及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滔天殺意，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就像退潮的海水。
緩慢。
艱難！！
卻又無比清晰！！！
江海深吸了一口氣。
再吐出來。
連續數次之後，那雙眼眸里的瘋狂終於徹底散去。
屬於江海的神采，重新回來了。
「江海……」
「你……你真的嚇死我了……」
劉桃在助理的攙扶下踉蹌著站起來。
她看著眼前大口喘息的年輕人，剛剛止住的眼淚竟然又一次涌了出來。
劉濤的聲音沙啞。
甚至還帶著明顯的哭腔。
江海抬起頭。
接過林淺淺飛奔送過來的毛巾，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汗水、泥漬和淚痕混在一起，被他一把擦去。
隨後。
他環顧四周。
看著一個個眼眶通紅、神情複雜的劇組工作人員，又看了看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劉桃，以及遮光板後還在偷偷擦眼淚的顏丹塵、林香萍。
江海微微一怔。
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剛才這場戲，好像把所有人都給干沉默了。
「桃姐。」
「哭成這樣……」
「你一會兒補妝可就麻煩了。」
江海笑了笑。
話音落下。
整個片場先是一靜。
緊接著。
「噗……」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
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就像是終於撕開了壓抑在所有人心頭的那層陰雲。
有人一邊抹眼淚，一邊笑。
有人哭著哭著，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看向江海的目光，卻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震撼。
也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所有人都知道。
剛才那場戲，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對「演技」兩個字的理解。
上一秒。
他還是那個被巨石壓在絕境之中，為了母親甘願放棄所有尊嚴的楊戩。
下一秒。
他便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雲淡風輕、甚至還有心思調侃女演員補妝的江海。
入戲時。
他能讓所有人跟著他一起痛。
出戲時。
他又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將自己從那個角色之中徹底抽離。
收放自如。
進退由心。
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演技了。
這是……
神級演技的降維打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