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傑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跟這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解釋不清，再耽誤下去，搜山的人折返回來就全完了。
他眼角餘光掃到對面蘇大志家的院門，心一橫，偏頭對著懷裡的糯糯低聲說：「糯糯，看見對面那個院子了嗎？」
小寶貝從他肩膀上探出頭，小腦袋點了點。
「進去找裡面的爺爺，就說你是蘇念的兒子，人販子要放火燒村，蘇傑在門口等他，乖寶寶，能記住嗎？」
糯糯眨了眨眼，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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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蘇傑懷裡滑下來站到地上，從兜兜里掏出自己的皇帝人偶，小胸脯一挺，碎碎念給自己打氣：「寶寶系乖墜勇敢的寶寶！護城小分隊，出發！」
打完氣，小傢伙貼著牆根，邁著小短腿飛快地往對面跑，小小的身影很快鑽進了夜色里。
蘇傑的目光剛收回來，手上突然一陣劇痛。
蘇光趁著他分神，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鑽心的疼順著胳膊往上竄，蘇傑下意識想鬆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松，一鬆手這小子喊出聲，糯糯就危險了。
可他今天本就在工地幹了一天活，又翻了半座山進村，抱著三十多斤的胖崽跑了一路，躲在洞裡也一直緊繃著神經，體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
蘇光才十八歲，正是身強力壯的年紀，掙紮起來力道大得驚人。
兩人在地上扭打起來。
蘇傑一隻手必須死死捂著蘇光的嘴，只剩單手能發力，漸漸就落了下風，被蘇光一翻身騎在了腰上。
蘇光眼裡閃過狠色，張嘴就要喊。
蘇傑拼盡全身力氣往上一頂，再次死死捂住他的嘴，胳膊上青筋暴起。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蘇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虎口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卻半點不敢鬆勁。
巷口的小路上，糯糯正邁著小短腿拼命跑。
一邊跑一邊壯著膽子給自己鼓氣。
好黑好黑呀！
寶寶不怕！
媽媽在天上陪著寶寶呢。
寶寶系帶信的小英雄！
對大人來說就幾步路的距離，對他的小短腿卻顯得很遠。
小傢伙很機靈，專挑牆根的黑影走，路過亮處就縮著脖子踮腳跑，還真沒讓人發現。
跑到蘇大志家門口，門虛掩著，裡面漏出點昏黃的燈光來。
糯糯先探進去半個小腦袋，看見堂屋裡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低頭整理竹筐。
小寶貝握緊了手裡的皇帝人偶，已經想好了，要是這個爺爺要抓寶寶，寶寶就用人偶砸他，像砸那個壞叔叔一樣！
蘇大志聽見動靜抬頭，就看見門口探進來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胖臉，圓溜溜的眼睛正警惕地看著他。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小胖臉的主人已經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小嘴跟連珠炮似的，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就禿嚕起來：
「寶寶系蘇念的兒幾，人販幾要放火燒介里啦！快跟寶寶去找蘇傑叭！」
蘇大志手裡的竹筐「哐當」一聲放在了桌上。
蘇念？蘇傑？放火？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剛要追問，糯糯已經急了。
舅舅還在跟壞人打架呢，介個爺爺怎麼慢吞吞的！
他伸出小胖手，霸道地一把拽過蘇大志的手指頭，卯足了勁往外拽：「快肘快肘！舅舅還在打壞人！」
別說這軟綿綿的小胖手抓得還挺緊。
蘇大志回過神，也顧不上細問，跟著就走。
可小傢伙跑起來都沒他走得快，蘇大志嫌糯糯走得慢，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指路！」
糯糯立刻伸手指向巷口：「在那裡！」
蘇大志常年干農活，身子骨硬朗，抱著個胖寶寶也絲毫不慢。
剛拐過巷口，就看見蘇傑被一個年輕人壓在地上打，手還死死捂著對方的嘴，臉都腫了。
「舅舅！」
糯糯急得喊了一聲，蹬著小腿從蘇大志懷裡掙脫下來，跑過去小手一揚，抓了一路的皇帝人偶猛地擊中蘇光的臉。
蘇光被砸得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瞬間鬆了。
就這一秒鐘的空隙，蘇傑抓住機會，腰腹猛地發力，一拳砸在蘇光側腰上，順勢翻身將人按回地上，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腰，動作乾脆利落。
「四爺爺！」
蘇大志快步上前，搭手按住蘇光的肩膀。
兩人合力把人拖進院裡，找了根粗麻繩結結實實綁在柱子上，又扯了塊布堵住他的嘴。
蘇光瞪著通紅的眼睛嗚嗚直叫，卻半點也掙不開。
「到底怎麼回事？」蘇大志關上門，臉色沉得像水。
蘇傑抹了把臉，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
蘇大志的手越握越緊。
村里這些年偷偷摸摸的人口買賣，他們這些老人心裡都有數，只是沒人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們這裡消息閉塞，完全不懂法，蘇大志以為自己不參與就是清白的，可他不知道，知情不報也是幫凶。
他如今的憤怒，也只是因為這群畜生要害全村人的命。
「這群挨千刀的！」蘇大志咬著牙罵了一句，轉身抄起門後的鋤頭，「走，我去叫人！絕不能讓他們把火點起來！」
蘇傑彎腰抱起糯糯就要跟。
「別帶孩子，」蘇大志攔住他，「抱著不方便，把娃放家裡藏好。」
蘇傑搖了搖頭，把糯糯往懷裡緊了緊：「不行，放這兒我不放心，必須帶在身邊。」
蘇大志看了眼他懷裡乖乖抱著舅舅脖子的小胖崽，沒再勸，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兩人繞著村里走了一圈，悄悄叫來了四五個平素靠譜、沒沾過買賣的本家親戚。
人剛聚齊，村委會的大喇叭突然響了，是蘇大河的聲音，扯著嗓子喊：「所有村民注意了！都到村委會門口集合！有要緊事商量！快！都過來！」
幾人對視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來了。
這是要把人都集中到一起，方便他們動手。
原本還有點將信將疑的幾個人，這下也徹底信了，一個個握緊了手裡的鋤頭扁擔。
「別慌。」蘇大志壓著聲音，沉穩地安排，「你們幾個裝作沒事人，去村委會集合，混在人群里，盯緊那幾個外鄉人。只要他們敢有動作，立刻動手，絕不能讓他們點著火。」
他又轉頭看向蘇傑：「你抱著孩子去村口那條上山的路埋伏著。他們真要點火，十有八九會從那條路上山，從高處引火。你盯著，能攔就攔，攔不住就喊，我們聽見動靜立刻趕過去。」
「好。」蘇傑點頭，沒有半句廢話。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糯糯，小傢伙眼神亮亮的，滿是自己要做小英雄的興奮，一點都不怕。
蘇傑緊了緊手臂，抱著孩子轉身，隱進了村口的夜色里。
一場硬仗，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