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說完，小脖子猛地一縮，大眼睛飛快往上撩了一下，偷瞄爸爸的臉色。
見傅承驍臉色不對，手像是要舉起來的樣子，小傢伙心道不好。
他登時氣鼓鼓地嘟起了腮幫子，有模有樣地學著爸爸平日裡板臉的神態，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奶聲奶氣地壓著嗓子訓斥：「傅澤安！你不乖！打屁股！」
說完，小胖崽還在心裡還偷偷得意，只要寶寶罵寄幾罵得夠快，拔拔就沒機會罵寶寶啦！
傅承驍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結結實實愣了兩秒。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隻奶凶奶凶、指著自己鼻子罵自己的小胖糰子，又好氣又好笑，這小東西出來一趟，真是越來越人精了。
他憋著笑抿了抿唇，越想越繃不住，最後還是低低笑出了聲，肩都跟著輕輕發顫。
他這一笑，周圍舉著手機圍觀的劇組工作人員也跟著樂了，化妝師的刷子都抖得拿不住了，片場瞬間笑成一片。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鬼頭？
馮敬扶著額頭笑地停不下來，他拍了二十多年戲，就沒見過這麼能整活的父子檔，嚴肅的宮廷戲愣是被他倆帶出了喜劇的味兒。
攝影師的鏡頭一直沒關，馮敬回頭拍了拍他：「這段拍了沒！全留著，以後當花絮放出去，流量穩了。」
鬧了好一會兒，馮敬才拍拍手招呼大家歸位：「行了行了，都收收笑，拍完最後一場咱們收工！」
最後一場是個遠景鏡頭，拍小皇帝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宮牆外面的方向。
沒有台詞，全靠眼神和狀態。
本以為三歲孩子坐不住，拍靜景會費勁，沒想到糯糯竟然意外地穩。
他穿著寬大的龍袍站在廊下，晚風掀動衣擺，頭上的冠冕被風吹得歪了一點點，他也沒去扶。
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望著遠處，眼神有些茫然，卻又帶著點小孩子獨有的懵懂認真，像一隻落在金瓦上的小雀，望著宮外的天地，還不知道自己未來要走多長的路。
馮敬盯著監視器，一時間竟忘了喊卡。
直到傅承驍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神，連忙喊：「卡！過了！收工！」
片場頓時響起一陣輕鬆的掌聲。
糯糯還懵懵地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已經拍完了，直到傅承驍走過去叫他，伸手把他從台階上抱下來，他才摟住爸爸的脖子問：「拔拔，拍完啦？」
「拍完了，我們小皇帝殺青了。」傅承驍笑著颳了刮他的小鼻子，順手把他歪掉的冠冕扶正了些。
馮敬坐在監視器前，翻回剛才那條的回放，畫面剛好定格在糯糯歪著冠冕、聽見爸爸聲音，下意識轉頭笑的那一幀。
小傢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臉上滿是快樂，半點沒有小皇帝的威嚴，卻比任何精心設計的鏡頭都動人。
馮敬沒刪，反而把這段單獨剪了出來，存進文件夾，敲下文件名：重要花絮。
糯糯換完衣服，趴在傅承驍肩頭，挨個跟劇組的叔叔阿姨揮手道別，最後衝著馮敬揮了揮小胖手：「導演爺爺再見！」
馮敬笑著走過來，從口袋裡摸出個厚鼓鼓的紅包，彎腰塞進了糯糯的小兜兜里。
小傢伙伸手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兜兜，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美滋滋地眯起眼笑。
寶寶可太厲害了，出來玩一趟，居然還能打工賺錢。
走出橫店，傅承驍低頭瞥了眼兒子小兜兜露出來的紅包邊角，舌尖頂了頂腮幫子，不懷好意地打起了主意：「糯糯，這趟出來，爸爸又當保姆又當保鏢，還陪你演了戲，累得腰都快斷了。你剛賺了工資，不得好好犒勞犒勞爸爸？」
糯糯低頭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包，又抬頭看了看爸爸，小手一揮，格外大方：「好哦！拔拔隨便花！」
那傅承驍可不會跟兒子客氣，抱著人直接轉道。
消費去咯！
落地鏡前的燈光閃耀，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同時從試衣間走了出來。
傅承驍一身黑色工裝夾克，寬鬆的嘻哈版型，銀色金屬鏈條順著衣擺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冷亮的光，腳下踩著雙白鞋，利落又張揚。
他低頭看向身側的小不點，眼底漾開點笑意，終於不用給這小傢伙穿那些粉粉嫩嫩、毛絨絨的可愛小衣服了。
糯糯穿著一模一樣的迷你款夾克，小小的銀色鏈條掛在胸前，白球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
他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擺，又抬頭瞅了瞅爸爸的衣服，小腦袋用力點了點，覺得自己和爸爸站在一起，簡直太酷了！
父子倆對著鏡子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走出店門，又同時抬了抬下巴，那副同款的傲嬌勁兒，惹得路過的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
這父子倆太帥了吧！
鏡頭一轉，是人聲喧鬧的體育館。
羽毛球場地上，幾個年輕人正揮拍打得熱鬧。
場邊的休息椅上，傅承驍大爺似的坐著，手裡握著個迷你兒童球拍，網對面的糯糯也舉著個同款小拍子，站得筆直。
傅承驍手腕輕輕一挑，羽毛球輕飄飄越過網，落在糯糯腳邊。
小寶貝呼哧呼哧彎腰去撿，撿起來又噔噔跑回原位，胡亂揮拍打過去，繼續握緊拍子擺好架勢。
傅承驍再一挑，球又落在差不多的位置，糯糯又顛顛跑去撿。
旁邊幾個打球的年輕人忍不住側目看過去，都壓不住笑出聲了。
糯糯全程都在撿球，卻半點不氣餒，每一次都跑得飛快，揮拍也揮得格外認真。
對他來說，和爸爸一起做任何事都是最快樂的。
從體育館出來的時候，天飄起了小雨，路面潤濕地鋪了一層水光。
傅承驍買了柄深藍色的大傘，抱著糯糯往浴場的方向走。
小寶貝趴在爸爸肩頭，眼睛盯著路燈下亮閃閃的水坑，手指戳了戳爸爸的肩膀：「拔拔，水坑，亮亮的。」
傅承驍低頭掃了一眼，沒說「不許踩」，反倒先抬腳，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水坑。
細碎的水花濺起來，沾了點在糯糯的褲腳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