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抵香江的私人飛機,一共三架。
一架載著他本人。
一架專供貼身保鏢與隨行人員。
第三架,純粹是為他運日用——不是貨物,是「生活必需品」。
譬如產自波爾多特級園、單瓶市價破千萬美元的珍藏紅酒;
全球僅存幾公斤、由秘魯安第斯山脈海拔四千米手摘豆研磨的頂級咖啡;
一整支按他身形與坐姿全車定製的豪車車隊;
空運直送的黑松露、藍鰭金槍魚大腹、北海道海膽……連冰塊都用阿爾卑斯山雪水現制;
還有一張造價過億港幣的智能睡眠系統床墊——理由很實在:睡別的,腰疼;
坐別的,背僵;
吃別的,胃反;喝別的,頭沉;
連咖啡豆烘得淺一分,他都覺得舌尖發苦。
核心就一個字:橫。
嘴上說是低調來訪,可這排場,跟往太平山頂撒金粉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港府彭丁朗當場愣住!
堂堂王儲駕臨香江,自己竟沒收到半點照會?
火速派員迎候。
結果碰了硬釘子——對方連正臉都沒露,只遣一名隨從出面,語氣平和卻毫無餘地:「瓦德力殿下此行,純屬私人休假,兼談幾樁家族生意。」
「非官方訪問。」
「請勿打擾。」
彭丁朗臉上青白交錯,面子直接撂在了赤鱲角跑道上。
可又能怎樣?
人家是沙漠王室嫡系,身份壓人,銀子壓秤,真鬧到日不落那邊去,上議院那些老紳士見了他,還得把雪茄掐滅、把領結扶正,再悄悄把尾巴夾緊。
彭丁朗索性收手,只盯住安保紅線,其餘一概不問。
咚咚咚……
敲門聲短促而克制。
始終立於房內陰影處的隨從,目光先投向瓦德力。
見他頷首,才上前開門。
「殿下!」
來人是瓦德力的副手,躬身垂首,禮數周全。
「酒店剛傳話:紀楓先生約十分鐘後抵達。」
「已備好宴會廳,恭候您共進晚餐。」
瓦德力聞言,即刻放下手中那隻金絲纏身、密嵌彩寶的水晶杯。
霍然起身,雙手撫平西裝前襟,又快速理順袖口暗紋——這件手工縫製的灰褐千鳥格,耗時八十六工時,價值七位數。
稍頓,他略一遲疑,轉向副手:「我這身……有沒有哪裡失當?」
副手肅然凝視,從領針到褲線,從袖扣到鞋面,一絲不苟掃過三遍。
「無可挑剔。」
瓦德力輕吁一口氣,抬腕看表——錶盤上碎鑽密布,光晃得人眼暈。
他眉心倏地一擰,乾脆利落解下錶帶。
「換一塊來!」
「太亮了。」
「炎國人講究內斂,敬重謙和。他們的富豪,寧穿素麻衫,不戴響鐲子。」
出發前,他專門請炎國駐港使館兩位學者閉門授課三天:講茶席座次怎麼排,講飯局誰先動筷,講哪些詞碰不得,連「恭喜發財」四個字在什麼場合說、對誰說、說幾遍,都標了星號備註。
副手怔住。
跟瓦德力這些年,從未見他對誰的見面如此反覆推敲、逐寸校準。
哪怕在華爾街見高盛掌門,在白宮見財政部長,也沒這般繃著神經。
他心裡翻騰什麼,瓦德力並不知曉。
若真聽見,怕是會一笑置之:「你若也能在美聯儲加息當晚,一把做空十年期美債;能在索羅思剛喊『黃金已死』時,反手抄底、三個月翻兩倍;能連續七年私募年化穩超百分之一百九十——」
「那你站在我面前,我立刻脫帽,稱你一聲老師。」
隨從很快拎來兩隻牛津黑皮箱,咔噠掀開。
箱內全是表——不是百達翡麗超級複雜款,就是江詩丹頓傳承系列鑲鑽版,最樸素的一塊,表圈也泛著18K金的微光。
瓦德力默默看了一會,輕輕抿唇,朝隨從擺了擺手:「收走吧。不戴了。」
過滿則溢。
寧可空腕,也不讓第一眼落進對方眼裡,變成刺。
頭回照面,分量比金子還重。
「禮物的事,都辦妥了吧?」
瓦德力側身問副手。
「全齊了,殿下放心!」
「昨天一落地,我就直奔中環,把那棟大廈的產權落到了您名下。」
「歐羅八那兩座城堡的權屬文件,也已全部完成公證。」
「還配了一艘遊艇、一架私人飛機……」
「另加一輛法拉利限量版跑車。」
副手一條條報來,語速平穩。
瓦德力點點頭:「挺好。不張揚,不刺眼——正合炎國人講分寸、重內斂的性子。」
……
紀楓若聽見這話,怕是當場失笑。
或者乾脆反問一句:「瓦德力先生,您確定『含蓄』是這麼用的?」
這堆東西,哪一樣藏著『謙虛』?哪一件寫著『低調』?
放眼全球,敢這麼『含蓄』的,怕是獨此一家。
叩叩——門又被敲響。
副手快步出去,與門外人簡短交談幾句,轉身回來。
「殿下,紀楓先生到了,已在宴會廳等候。」
「走,過去。」瓦德力當即起身。
……
宴會廳大門推開時,紀楓剛落座。
瓦德力在數名隨從與保鏢的簇擁下邁步而入,步履沉穩,脊背挺直。
不用開口,光是那身氣場,就兩個字:豪橫。
紀楓立刻起身,伸手迎上:「瓦德力先生,久仰,我是紀楓。」
瓦德力迅速抬手相握:「紀楓先生,幸會!」
「真沒想到,您比資料里寫的還要年輕!」
他盯著紀楓看了兩秒,語氣里全是實打實的意外——
他大哥長子跟他同齡,可站在紀楓面前,倒像隔了一代。
「您也正當盛年。」紀楓笑著接話。
換作旁人,他未必開口捧這一句;
但眼前這位,鈔能力滿格,生意才剛要鋪開。
「請坐。」
紀楓抬手引位。
等瓦德力落定,他朝閆璐輕彈了個響指。
閆璐轉身出門,再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名阿瑞斯傭兵,合力抬著一隻烏木大箱。
「一點小意思,算作見面禮。」
紀楓示意開箱。
蓋子掀開剎那,瓦德力目光便盯住了——
純金四足方鼎,通體鎏光,鼎身嵌滿紅藍寶石,紋路古樸,氣韻沉厚。
紀楓眼角微揚。
這鼎,是他親自盯工三個月打出來的。
一千二百萬港幣,黃金按克計,寶石挑色配重,連鼎耳弧度都照著西周真器復刻。
就為這一刻,讓這位歐洲老錢一眼認出:這是他的誠意。
「這是我們炎國的方鼎。古時唯有王侯能鑄鼎、掌鼎,象徵執權之重。」
「還有句話叫『一言九鼎』——說的是承諾如鼎,千鈞不移。」
金光晃眼,寶石生輝,再配上這層意思,瓦德力眼睛一亮,喉結微動。
「紀!太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