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國子監後山的小院。
白承璉站在院門口,久久沒有叩響房門。
因為,他已經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聲音。
「鄒衍,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
「有點想不出來。」
「土豆片炒辣椒?」
「可以。」
「再做一個紅燒肉。」
「也行。」
「我們兩個人吃,一葷一素夠嗎?」
「夠了,晚上不需要吃太多,容易積食。」
「那我現在去做,還是等一會兒?」
「等一會吧,還不太餓。」
「好,那我現在做點什麼?用不用幫你讀書?」
「可以嗎?正好我不想看了。」
「當然可以。」
「我要感情的朗讀。」
「行。」
然後,小院裡就響起了讀書聲。
不過仔細聽,並不是那些《史記》等高大上的書籍,而是一些沒有營養的話本子。
但就是這樣的話本子,讀書人讀的卻特別的認真。
白承璉抬起的手,最後還是放下了。
他不想打擾姨母的寧靜了。
白承璉轉身離開的同時,范水薇也轉頭看向門口。
『這個孩子,沒白疼他。』
【怎麼說都是你親自教出來的孩子。】
豐武三十年。
隨著白宇帆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朝政基本都是由太子白承璉管控,替白宇帆承擔了很多的工作。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阻止不了人的生老病死。
「看」著已經氣若遊絲的白宇帆,范水薇心裡還是有一些不好受的。
鄒衍當然也知道白宇帆的情況,即便他心裡有一些不舒服,可也大度的問道:
「要去見他最後一面嗎?」
聽到鄒衍的問話,范水薇收回視線,看向鄒衍。
她搖了搖,
「不用了,在白宇帆的心裡,我早就死了,還是救他而死。
如果知道我這些年都是騙他的,有點過於殘忍。
人已經要離開了,還是讓他安詳一些吧。」
將影聽到范水薇的話,也非常的認同。
在白宇帆的視角里,范水薇是愛他的。
不然不會用自己的命去救他。
而且當時范水薇救白宇帆的時候,速度太快,快的根本不像人類。
後來有很多習武之人分析過,有可能是在危急情況下,皇后娘娘爆發出了常人無法企及的能力。
這就更讓白宇帆堅信,水薇是愛他的。
只不過水薇太在乎雨婷了,不想背叛雨婷,所以才會如此彆扭。
不然他想不明白,水薇為什麼會在不愛他的情況下,這樣用自己的命救了他。
當范水薇得知白宇帆的結論的時候,沉默半天,只說了一句,他高興就好,便再也沒有下文了。
不然她說什麼?
還是託夢告訴他,你想多了嗎?
得知微微不會去送白宇帆最後一程,鄒衍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他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小人。
鳳棲宮。
白承璉看著躺在床上,已經氣若遊絲的父皇,眼中都是痛苦。
「父皇~」
所有人都告訴他,父皇要離開了。
他也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他即便是太子,也阻止不了。
聽到兒子的呼喚,白宇帆努力睜開眼睛。
「是璉兒啊…」
「是兒子,兒子扶您起來喝藥。」
聽罷,白宇帆擺了擺手。
「不喝了。」
他已經知道自己就是這兩天的事了,不然也不會讓人把他搬到鳳棲宮來。
那些苦藥,已經救不了他的命。
白承璉聽罷,強忍著的淚水終於落下。
這樣看著自己至親至愛之人離開,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太痛苦了。
白承璉不止一次的想去找姨母,讓她救救父皇。
可是他又太了解姨母,如果她有那個能力,必然不會見死不救。
她沒出現,就證明她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看到兒子這樣,白宇帆無奈的笑了笑。
「都是而已之年,怎的還學會哭鼻子了呢。」
「無論何時,兒子都是您的孩子。」
「是啊,你姨母說,無論你們多大,在她面前都是孩子。
她呀,把你們都慣壞了。」
提到范水薇,白宇帆的眼中又多了一些追憶。
「她走的時候,還是風華正茂的,也不知道朕下去之後,會不會嫌棄朕。」
提到姨母,白承璉頭一次有一些心虛。
「父皇你都不想母后嗎?」
白宇帆聽到兒子的問話,想了想自己的髮妻。
他好像都要忘了,髮妻的樣貌了。
「時間太長了,估計朕見到她,都認不出了。
不過不要緊,水薇最喜歡雨婷,她們二人一定在一起,找到水薇,就能找到你母后。」
說到這裡,白宇帆竟然沒那麼害怕死亡了。
沒有她們的日子,即便是一國之君,也沒有那麼開心。
「父皇,母后和姨母,您還是更愛姨母,是嗎?」
白宇帆看了一眼兒子,這種時候,也沒有必要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是啊,你姨母就像一本書,我永遠讀不懂她。」
其實白承璉知道,更讓父皇無法釋懷的,也是他從來沒有擁有過她。
就像他和蘭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