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頭？」
秦渺渺推開煉丹房的門，走了出去。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夜色籠罩著丹閣後院，幾顆星稀稀落落地掛在天邊。
蟲鳴從草叢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
築基修士的視覺和嗅覺已經遠超凡人，即便在黑暗中，秦渺渺也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石桌上擺著好幾道菜。
熱氣裊裊升騰，裹挾著靈獸肉的香味和靈菜的清香，一股腦兒地鑽進了她的鼻子。
秦渺渺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明明已經辟穀了，但那股子食慾還是被勾了起來。
「林逸？你在哪兒啊？」
她又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
嘭——
後院的上空猛然炸開一片絢爛的靈光焰火。
紫色的，金色的，銀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放開來，將整個後院映照得五彩斑斕。
幾乎同一瞬間，石桌周圍的發光晶石全部亮起，暖黃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把整個後院照得亮堂堂的。
秦渺渺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瞳孔迅速適應了光線。
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秦渺渺回過頭。
林逸就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束算不上精美的野花。
紫色和白色的小花交錯排列，在暖光的映照下透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祝你快樂。」
林逸把花束遞過去。
聲音還是那副老登的沙啞嗓音，但語氣卻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秦渺渺接過花束，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野花，又抬頭看了看林逸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鼻頭忽然一酸。
「祝我什麼快樂啊……又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沙啞。
林逸笑了笑。
「恭喜你長大。」
「而且我也想紀念一下，咱倆真正的相識。」
秦渺渺愣了幾息。
手指捏著花束的莖稈，指節微微用力。
她從小到大，老爹忙著管理峰門，師父忙著教授弟子。
兩個老頭關心她的方式只有兩種——管和罵。
管她修煉，管她起居，管她交朋友，管她日後嫁給誰。
罵她不聽話，罵她太野，罵她不省心。
從來沒有人像林逸這樣。
給她做一桌子飯。
給她摘一束花。
說一句祝你快樂。
明明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秦渺渺的眼眶還是紅了。
眼淚在杏眼裡打了一個轉，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不讓它掉下來。
下一秒，猛地撲進了林逸懷裡。
兩條胳膊箍住林逸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花束被夾在兩人中間，擠得花瓣簌簌落了幾片。
林逸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站穩後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行了行了，飯要涼了。」
秦渺渺悶聲道：「讓我抱一會兒。」
林逸沒再說話。
夜風吹過後院，帶起幾片花瓣在暖光中旋轉。
兩人就這麼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秦渺渺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她才紅著臉鬆開手，被林逸拽到了石桌前。
菜已經微微涼了，但靈獸肉的香味依然濃郁。
秦渺渺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眼睛一亮。
「還行啊老頭子，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片刻的感性過後，秦渺渺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性子。
「你以為，煉丹和做菜可是相通的。」林逸夾了一筷子靈菜放進她碗裡。
秦渺渺也不客氣，吃了兩口自己碗裡的，又夾了一塊肉塞進林逸嘴裡。
林逸被突如其來的投餵弄得一愣，嚼了嚼，咽了。
秦渺渺嘿嘿笑了一聲，又給他碗裡堆了一堆菜。
兩人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一桌子菜消滅得七七八八。
林逸感覺很溫馨。
秦渺渺雖然有很多缺點，但跟她在一塊，情緒價值總是被拉得很足。
這妮子，其實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吃到最後，秦渺渺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杏眼微微眯起，看林逸的目光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
「今天搞這麼用心，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朝林逸挑了挑眉，語氣曖昧，「咱倆，要不要認真來一次？」
林逸差點被湯嗆到。
咳了兩聲，老臉微微發紅。
「……那當然好。」
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這次，老夫要發揮真正的實力。」
秦渺渺撲哧笑了出來，隨即又收斂了表情，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
「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想看看你年輕時候什麼樣子。」
林逸一愣。
秦渺渺雙手托腮，仰著臉看他。
「你把面容變回年輕時候的樣子嘛，讓我瞧瞧。」
林逸的老臉肉眼可見地窘了一下。
「這有什麼好看的。」
「我都一千多歲了，用這張老臉正合適。」
「變什么小伙子，多難為情。」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秦渺渺撇撇嘴，「那些活了幾千歲的女修，哪個不是保持著年輕漂亮的模樣。」
「男修怎麼了？帥一點犯法嗎？」
林逸還是有些彆扭。
秦渺渺見他不鬆口，眼珠子一轉，使出了殺手鐧。
「就這一次嘛。」
她拽住林逸的衣袖，晃啊晃的。
「讓我看一眼，以後不管你是用什麼樣貌，我都無所謂。」
「就一次。」
「好不好嘛。」
甜甜膩膩的夾子音，配上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殺傷力直接拉滿。
林逸扛了三息。
算了，扛不住一點兒。
就讓這妮子看看咱當年的模樣吧。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手一揮，一道靈光從掌心散開，籠罩全身。
變化從頭頂開始。
灰白稀疏的頭髮迅速變得濃密烏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臉上的溝壑一道道撫平，皺紋消退，皮膚重新變得緊緻光滑。
渾濁的老眼恢復了清澈，瞳孔漆黑如墨，深邃而明亮。
下頜線條銳利，鼻樑挺拔，嘴唇薄而有形。
整個人的氣質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變成了一個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和不羈的青年男子。
那可真是劍眉星目，面若冠玉。
秦渺渺看呆了。
杏眼瞪得渾圓，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攏。
「你……」
她指著林逸，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你……你年輕時候真長這樣？」
林逸微微側頭，暖光映在他年輕的面容上，眉宇間帶著一抹不自在。
「怎麼了？」
「怎麼了？！」
秦渺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早說你長這樣，還用得著用丹藥引誘我？！」
說完。
猛地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