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風流如刀。
葉凜手托著那個漆黑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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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盒子瘋狂吞咽周圍游離的高空能量,隨後在一陣沉悶的扭曲聲中,把一堆散發著微光的「幻想源力」吐了出來。
這些源力在葉凜掌心交織,拉扯,重塑。
幾秒鐘後,光芒散去。
一張面具靜靜躺在他手裡。
純白,光滑。
除了兩道眼縫,整張面具連個透氣孔都找不著,光禿禿得像個剛剝了殼的水煮蛋。
葉凜十分滿意地屈起手指,在面具上彈了一下。
他轉過頭,把這玩意杵到旁邊小女孩面前。
葉凜一臉顯擺道:
「這就是我在人間的代行者載體。」
「主打一個簡約風,大道至簡懂不懂?」
「想當年你盤古叔叔仗著自己力氣大,拎著個斧頭就說自己是創世神,我呢,也只是打個工。」
小女孩沒接茬。
祂甚至連眼皮都沒抬,直視著那張慘白的面具,用平穩的聲線開口。
「如果你執意要用一件未綁定的死物來充當權力的容器,藍星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會陷入全面癱瘓。」
「全開反哺清單的真神級代行者權限。」
祂的語速不快不慢,聽不出半分情緒。
「戴上這個面具,就能獲得你那些對比大主神都很變態的所有削弱版能力。」
「同時擁有死後復活的底牌,召喚九階巔峰戰力。」
「而正常大主神同境界是打不過你的,這意味著你的虛影一出來,你的代行者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是一張沒有兌獎,同時也沒有寫名字的彩票。」
小女孩抬起頭,那張死板的小臉正對著葉凜的視線。
「藍星各國高層、潛伏的資本巨頭、所有失去保命底牌的散戶代行者,無數看著代行者風光的神眷者。」
「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擁有面具的人為了保住權力,會選擇殺光所有潛在的覬覦者。」
「沒有面具的人為了奪權,會不惜代價發動全面戰爭。」
「你的信徒基數還沒建立,藍星的社會結構就會因為這東西徹底崩潰。」小女孩下達了結論。
「這和你想安穩收割香火的初衷背道而馳。」
這段推演邏輯嚴密,把人類的劣根性說的很清楚。
葉凜根本沒把這番警告當回事。
他咧著嘴,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敲了兩下。
「你當我是那些被人類忽悠得找不著北的外圈神仙嗎?」
「我幹了這麼多場外包業務的資深牛馬,能留這種低級Bug給他們卡?」
話音剛落,葉凜左手一捏,指尖逼出了一道屬於藍星首位真神的本源神力,拍進面具中心。
純白的面具表面盪開一圈水波般的紋路,把那道神力咽了下去。
緊接著,葉凜跟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了一團光團。
這光團有些灰撲撲的,但看著十分明亮。
就像是被烏雲遮擋的太陽,襯得它愈發的赤紅。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反手把這團東西硬生生塞進了面具里。
面具在吞下這光團後,只是亮了一下便很快沉澱下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死板的白。
小女孩全程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停留在面具表面。
「你加了什麼限制條件?」祂問。
葉凜把面具在指尖轉得飛起:「想知道?」
他往前湊了半步,肩膀撞了一下藍星天道,但被躲開。
「咱們打個賭怎麼樣?」
「我賭全藍星,不管是什麼階級的達官顯貴,還是什麼亡命之徒。」
「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會來搶這個面具。」
「不是不敢,是不會。」
「要是有人動手搶了,以後我收的香火分你一半。」葉凜拋出了籌碼。
「要是沒人搶,你以後少在我耳邊念叨那些大道理,怎樣?」
風在兩人之間吹過。
小女孩依舊是那副木然的表情,連一根眉毛都沒動。
「我拒絕。」
葉凜轉面具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有些不爽地撇了下嘴:
「怎麼?輸不起?」
「你一個天道還怕跟我這小小員工打賭?」
「在人類的繁衍行為衍生出的社會糾紛中,存在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
小女孩無視了葉凜的激將法,自顧自地開口。
葉凜愣住了。
繁衍行為衍生出的社會糾紛?
這是能說的嗎?
「當男性配偶向女性配偶提出親子鑑定要求時,女性配偶的反應通常分為兩種完全不同的應對機制。」
小女孩一臉板正道。
「第一種。」
「女性配偶清楚孩子非該男性親生,或者自身也不確定血緣歸屬。」
「此時,女性配偶會啟動防禦機制。」
「最常見的方式是利用剛經歷生育的生理虛弱期,指控男性配偶缺乏信任,藉此站在道德制高點進行情緒施壓,迫使男方放棄鑑定。」
葉凜聽得眼角直抽抽,這特麼到底在說什麼?
小女孩繼續陳述。
「第二種。」
「女性配偶完全篤定孩子屬於該男性親生。」
「在這種絕對信息優勢下,女性配偶同樣會認為男方的行為構成了羞辱。」
「但她們的行動策略會發生根本性轉變。」
「她們不退縮,反而選擇極具侵略性的加碼。」小女孩盯著葉凜。
「比如,要求男方在鑑定結果確認後,必須給予錢財補償,或是包家務等懲罰。」
葉凜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
他覺得腦迴路被一台碾壓機碾了過去。
小女孩完全不顧葉凜的反應,完成了祂的邏輯閉環。
「你現在主動邀約打賭,等同於那個完全篤定孩子是親生的女性配偶。」
「你掌握了面具內部構造的絕對信息差,你的加碼行為暴露了你勝率極高的事實。」
「作為天道,我只執行最高效率的演化路徑,絕不參與任何處於絕對信息劣勢的無效博弈。」
高空安靜了足足十秒。
葉凜半張著嘴,滿肚子的騷話全被這段硬核的綠帽分析法給堵了回去。
他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一百年,第一次被人用親子鑑定的例子來拆穿千層套路,拆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還是伐樓尼可愛,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
「你行。」葉凜朝小女孩豎起大拇指。
「你平時沒事多管管藍星的氣候,少去人類的調解節目裡偷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案例。」
「現在天氣都熱成什麼樣了,能不能管管打工人的死活?」
「氣候我說了算,但溫度是人類創造的計量單位,你拿人類製造的測溫槍去測太陽照樣超過不了多少溫度。」
「所以你不應該找我,我只能治標,不治本。」
葉凜頓感無趣。
剛剛那種想看系統或者天道吃癟的樂子人情緒全被攪和散了。
果然,天道無情不是說說的。
但仔細想想,要是天道是個明知道勝率不大還要賭的性子,藍星發展早就完蛋了。
要是那些權貴也這樣就好了。
他隨手抓起旁邊那尊用「幻想源力」和黑盒子手搓出來的黑晶神像。
「去你丫的吧!」
葉凜像丟一件過期的快遞包裹一樣,單手拎起這尊重達不知道幾百噸的神像,看都沒往下看一眼,朝著雲層下方扔了出去。
沉重的黑晶神像在重力牽扯下迅速墜落,穿過厚重的雲層。
葉凜拍了拍手上的灰,從背包里摸出了一塊破破爛爛的布簾。
布簾邊緣全是毛邊,背後那個大大的「湯」字在風中迎風招展。
看著像極了從哪家倒閉的洗浴中心門口扯下來的破布。
葉凜反手一抖,粗糙的布面在半空中撐開一道容得下一人通行的豁口,裡頭光線全無,透著空間摺疊的扭曲感。
「你要離開藍星了?」
小女孩看著他的動作,多問了一句。
祂知道葉凜有某種手段跨越藍星。
不過貿然探查會導致葉凜和祂的關係變差,所以祂沒有這麼做。
葉凜一腳跨進布簾里,轉過身,將那張防偽級別拉滿的純白面具在手裡掂了兩下。
「代行者都沒選好,當然是去招工啊。」
他衝著天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這尊真神的代理CEO,當然得由我自己親自去人才市場挑!」
說完,他抓起布簾一角,往下用力一拽,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