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羊絨地毯上。
楚南梔捏著那張字條,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淺笑。
她端起那隻白瓷碗。
紅棗的甜潤與燕窩的膠質在舌尖散開,溫熱的湯汁熨帖著疲憊的身軀。
兩人的蜜月,沒有選擇奢華的巴黎,也沒有去海島度假。
陳安親自改裝了一輛重型越野房車。
引擎轟鳴,黑色的鋼鐵巨獸駛出江城,一頭扎進華夏的萬水千山。
川蜀大山的腹地,常年雲霧繚繞。
泥濘的山路崎嶇不平,輪胎碾壓著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房車穩穩地停在一處懸崖村的山腳下。
初冬的山林透著刺骨的寒意,空氣里夾雜著松針腐爛的潮濕氣味。
陳安背著一個竹簍,手裡拿著一把生鐵鋤頭。
他牽著楚南梔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落葉上。
「帶你來挖高山雷竹筍。」
男人的手掌寬大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安穩的力量。
楚南梔穿著專業的戶外衝鋒衣,白淨的臉上蹭了一道泥灰。
她沒有抱怨半句,桃花眼裡滿是探索未知的新奇。
陳安在一棵粗壯的老竹根部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撥開腐爛的落葉,精準地找到了一絲泥土的裂縫。
鋤頭揮下,帶起一蓬濕潤的黑土。
幾顆根部帶著紅暈、筍衣緊實的雷竹筍破土而出。
泥土的清香混合著竹筍的生鮮氣息,鑽進兩人的鼻腔。
回到房車營地,陳安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黑鐵大鍋。
幽藍色的可攜式猛火灶發出低沉的轟鳴。
剝去筍衣,雷竹筍被切成均勻的滾刀塊。
熱鍋涼油,一大塊手工熬製的牛油火鍋底料滑入鍋中。
「呲啦——」
紅艷艷的辣油在高溫下翻滾,花椒的麻香與干辣椒的嗆辣直衝雲霄。
陳安將鮮嫩的竹筍倒入滾燙的紅油中。
竹筍的清甜與牛油的厚重在鐵鍋里猛烈碰撞。
楚南梔坐在小馬紮上,辣得鼻尖冒汗,大口吃著裹滿紅油的脆筍。
遠離了寫字樓的冰冷,這口荒野里的熱辣火鍋,吃得她酣暢淋漓。
一個月的蜜月之旅,他們走過川蜀的大山,去過東海的漁排。
跟著陳安,楚南梔見識到了最真實的人情與江湖。
一個月後,房車重新駛入梧桐街。
老洋房的後廚里,爐火再次燃起。
陳安將川蜀的高山雷竹筍與東海的頂級干鮑結合。
老母雞高湯文火慢熬。
竹筍的清脆化解了鮑魚的肥膩,海陸兩種極品鮮味在紫砂鍋里完美交融。
這道名為「山海戀」的新菜,成了南梔私房菜館新的鎮店之寶。
夜幕降臨,送走最後一桌食客。
廚房裡只剩下抽油煙機的低微嗡鳴。
楚南梔剛走進後廚,一股濃郁的鮑魚汁味道飄來。
她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胃裡一陣毫無徵兆的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她捂著嘴,靠在不鏽鋼流理台邊緣,難受地乾嘔了一聲。
陳安正在切菜的手猛地頓住。
厚背菜刀被丟在案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大步跨過去,眼底閃過一絲少見的慌亂。
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後背,順著脊椎輕輕拍打。
「胃病又犯了?」男人的聲音緊繃,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楚南梔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不適。
她轉過頭,冷白皮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嬌紅。
桃花眼裡水光瀲灩,透著一股狡黠的笑意。
她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醫院檢查單,直接拍在陳安結實的胸口上。
「陳老闆,以後這廚房裡的油煙味,你得給我吸乾淨點。」
陳安愣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檢查單上的幾個黑體大字。
深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這個面對千億資本面不改色、在世界廚神領獎台上古井無波的硬漢。
此刻拿著薄薄的紙單,雙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一把扔掉單子,長臂一伸,將楚南梔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時光飛逝,四季流轉。
轉眼又是一年嚴冬。
老洋房的院子裡。楚老爺子抱著剛滿月的小曾孫,笑得合不攏嘴。陳安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出廚房。楚南梔幫他解下圍裙,兩人相視一笑。大雪紛飛中,紅泥小火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炊煙裊裊升起。三餐四季,人間煙火,便是這世間最頂級的浪漫。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