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聲控感應燈亮起,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尖銳的回聲。
夏晚意推開防盜門,一股帶著水汽的夜風順著門縫灌進客廳。
她把那隻售價六萬的愛馬仕包包隨手丟在鞋柜上,熟練地踢掉腳上的細高跟。
「陳安,我胃疼,把那鍋花膠雞熱一下端過來。」
她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刻意偽裝出在公司加班熬夜後的疲態。
按照這三年來的劇本,廚房裡應該立刻響起棉拖鞋摩擦地板的腳步聲。
接著陳安會端著溫度剛好的蜂蜜水走出來,蹲下身替她換上軟底拖鞋,順便幫她揉一揉發酸的小腿。
但是今天,迎接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夏晚意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川字。
「陳安?你別給我裝死,我知道你在家。」
她抬手按亮了客廳的頂燈,刺眼的冷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餐桌乾乾淨淨,沒有熱氣騰騰的飯菜,也沒有留那盞熟悉的橘黃色保溫燈。
只有玻璃桌面上殘留著幾道沒擦乾淨的水漬,倒映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夏晚意光著腳,踩著冰冷的地板走到廚房門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酸的餿味,混合著沒散盡的殘存油煙味,直往她的鼻腔里鑽。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角落那個不鏽鋼垃圾桶上。
被捏碎的紅絲絨蛋糕糊在最上面,紅色的糖霜像血一樣刺眼。
旁邊是散發著濃烈腥味的東星斑,還有半砂鍋倒掉的濃湯,上面結著一層噁心的白油。
夏晚意的胃猛地痙攣了一下,紅酒的後勁混著泛起的酸水直衝喉嚨。
她捂著嘴在水槽邊乾嘔了兩聲,眼角滲出了一絲生理性的淚花。
「你長脾氣了是不是?把飯菜全倒了做給誰看!」
她掏出手機,按住微信語音鍵大聲指責,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嗡嗡作響。
發送完畢,屏幕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冰冷的綠框。
夏晚意冷笑一聲,轉身走向臥室。
「行,你接著躲,有本事今晚別上老娘的床。」
她一把推開臥室的門,伸手去拉雙開門衣櫃,準備換上絲質睡衣。
滑門滾輪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原本擁擠的衣櫃左側,此刻空空蕩蕩,連個塑料衣架都沒留下。
夏晚意愣在原地,目光迅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陳安那個常年塞在床底下的舊黑色行李箱不見了。
洗手間裡,雙人洗漱杯變成了一個,屬於陳安的那把黑色電動牙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鞋架上的舊帆布鞋、掛在陽台上的舊毛巾,所有帶有陳安生活痕跡的物品全被清空了。
衣櫃裡唯獨剩下的,是幾套夏晚意嫌他穿得寒酸,硬塞給他的阿瑪尼西裝。
「玩離家出走?」夏晚意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覺得陳安只是在鬧情緒,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畢竟今天是七周年紀念日,自己放了他鴿子跑去給初戀過生日,這男人心裡有氣也正常。
但是鬧脾氣歸鬧脾氣,飯還是得吃。
夏晚意揉了揉絞痛的胃部,紅酒在空腹狀態下燒得她腸胃生疼。
她點開手機里的外賣軟體,沒有陳安熬的養胃粥,她只能搜附近最貴的海鮮砂鍋粥。
「一份極品鮑魚粥,加一份燕窩,三百二十八。」
她喃喃自語著,指尖熟練地點擊結算,頁面自動跳轉到微信支付。
習慣性地勾選了「陳安的親密付」,然後按下指紋。
屏幕中央彈出一個灰色的提示框:「付款失敗,對方已解除親密付綁定關係。」
夏晚意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退出去重新點了一次。
依舊是那行冰冷的提示語。
「陳安,你敢斷我的零花錢?」
夏晚意咬緊牙關,切回微信界面,連發了三條語音過去。
「你出息了啊,學會經濟制裁了?」
「立刻把親密付給我開通,不然你明天就算跪在門口,我也不會讓你進這個家門!」
發完語音,她煩躁地抓了一把燙染過的大波浪捲髮,直接選了信用卡的副卡支付。
「滴——」
「交易失敗,該卡片狀態異常或已凍結。」
她立刻撥通了銀行的VIP客服電話。
「喂,幫我查一下尾號8848的信用卡狀態,為什麼刷不了?」
電話那頭傳來客服機械禮貌的聲音:「夏女士您好,經查詢,主卡持卡人陳先生已於一小時前註銷了這張副卡。」
「註銷了?」夏晚意的聲音猛地拔高,連帶著胃裡又是一陣抽痛。
「是的,不僅如此,陳先生名下所有與您綁定的代扣服務,包括水電煤氣費,均已全部解除。」
客服的話像一盆冰水,順著她的頭頂直澆到腳後跟。
夏晚意掛斷電話,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沒有陳安輕微的呼吸聲,沒有廚房裡叮叮噹噹的煙火氣,這座原本溫馨的房子,此刻冷得像一個沒有活人的冰窖。
恐慌感只在她心頭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被強烈的自尊心和憤怒徹底淹沒。
她猛地將手機砸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裡。
「長本事了是吧?我看你能硬氣幾天,不出三天肯定跪著回來求我!」
……
與此同時,江城老城區,三合巷。
暴雨如注,沖刷著布滿油污的青石板路。
一輛生鏽的二手三輪餐車停在巷子深處的一家破舊門面房前。
陳安渾身濕透,黑色的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
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坑窪的積水裡,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泛黃的銅鑰匙,插進生鏽的鎖眼。
手腕用力一擰,「咔噠」一聲,鎖扣清脆彈開。
陳安雙手抓住沾滿油泥的捲簾門底端,猛地向上一推。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了雨夜的寂靜,一股帶著陳年灰塵和木材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漆黑一片,卻也是他重新呼吸自由空氣的地方。
陳安摸索著按下牆壁上的老式拉線開關。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閃爍了兩下,艱難地亮了起來,照亮了角落裡那口傳承了三代人的大黑鐵鍋。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隨手丟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轉身看著門外漆黑的雨巷。
「這舔狗老子絕對不當了,明天出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