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球場。
他的右腳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跑動了。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彎腰把捲起的球襪拉好,塞進護腿板下面。
動作不緊不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緊張,是腎上腺素還沒退。
伍德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剛才嚇死我了。」
伍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我以為你真要打下去。」
「差一點。」
張揚說。
「我知道。」
伍德點了點頭,「但你收住了。」
「不是收住了。」
張揚說,目光看向什魯斯伯里的半場,「是沒來得及。」
「你他媽真是個瘋子。」
伍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張揚沒有說話,慢跑回自己的位置。
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們還在圍著裁判,有人在申訴,有人在抗議,有人在求情。
但裁判的手勢很明確。
紅牌,布拉德利。
黃牌,張揚。
沒有商量的餘地。
布拉德利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球員通道里。
他的隊友們放棄了申訴,散開了,回到自己的位置。
什魯斯伯里的陣型從4-4-2變成了4-4-1,少一個人,只能收縮防守。
看台上,一萬多人的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
有人在喊「裁判英明」,有人在喊「紅牌應該的」,有人在喊「張揚別衝動」。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但他的下巴在動。
他在咬牙。
泰勒站在他旁邊,湊過來低聲說:「張揚差點打人。」
「我知道。」
皮爾森說。
「你不說他?」
「說什麼?」
皮爾森轉過頭,看著泰勒,「說『你不應該生氣』?」
泰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被從背後鏟倒,鞋釘朝前,連球都沒碰到。」
皮爾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換你,你不生氣?」
「但他是球員……」
「他是人。」
皮爾森打斷了他,「先是人,再是球員。」
「他有情緒,正常。」
「但他收住了。」
「沒有真的打下去。」
「這就夠了。」
泰勒沉默了。
皮爾森收回目光,看向球場上的張揚。
少年已經跑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在彎腰調整護腿板。
動作不緊不慢,呼吸已經平穩了。
比賽重新開始。
什魯斯伯里少打一人,全線收縮。
十個人全部退到禁區附近,連前鋒都回到了本方半場。
萊斯特城的控球率飆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但射門機會沒有增加。
什魯斯伯里的大巴比之前更厚了。
禁區前沿堆了六個人,禁區里堆了兩個人,整個半場密密麻麻,像一堵移動的牆。
張揚在右邊路來回跑動,舉手要球。
球傳過來了。
他停球,抬頭。
他的面前有三名防守球員,兩個人包夾,一個人協防。
沒有突破空間。
他把球回傳給身後的邊後衛,然後無球跑動。
跑了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跑到空檔,球都沒有傳過來。
不是隊友不想傳,是傳不過來。
什魯斯伯里的防守太密集了,每一腳傳球都有被攔截的風險。
德林克沃特在中場拿球,抬頭觀察。
他的選擇不多。
左邊,有防守球員;右邊,有防守球員;中間,全是防守球員。
他把球分給了左邊路的邊鋒。
邊鋒停球,試圖下底傳中,被對方邊後衛擋住了線路。
他把球回敲給中場。
中場停球,再轉移給右邊路的張揚。
張揚停球。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傳球。
他橫向帶球,從右邊路帶到禁區弧頂。
兩名防守球員跟著他跑,一左一右,封堵他的前進路線。
張揚在禁區弧頂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的身前是三名防守球員,排成一排,封堵他的射門線路。
他沒有射門角度。
但他看到了伍德。
伍德在禁區左側,身邊只有一名防守球員。
張揚抬起右腳,腳內側推傳。
皮球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穿過,筆直地滾向禁區左側。
伍德前插,沒有停球,直接右腳推射。
門將撲了出去,指尖碰到皮球,皮球改變方向,擦著立柱滾出底線。
角球。
沒有進球。
但看台上的掌聲還是響了。
第二十五分鐘。
角球。
德林克沃特開出角球,皮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禁區中央。
張揚站在點球點附近,身邊圍著兩名防守球員。
皮球飛到最高點的瞬間,他腳尖蹬地,身體拔地而起。
兩名防守球員像兩棵被連根拔起的小樹,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皮球砸在他的額頭上,改變方向,飛向球門。
門將飛身撲救,指尖碰到了皮球。
皮球彈在橫樑上,彈回禁區。
一片混戰。
有人起跳,有人拉拽,有人摔倒。
皮球被什魯斯伯里的後衛大腳解圍,踢出了邊線。
還是沒有進球。
張揚落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看了一眼球門,然後跑回自己的位置。
第三十分鐘。
萊斯特城後場控球,中後衛把球傳給德林克沃特。
德林克沃特停球,抬頭,沒有出球點。
他把球回傳給中後衛。
中後衛停球,再傳給另一邊。
球在後場倒來倒去,找不到向前推進的線路。
什魯斯伯里的十個人全部堆在禁區前沿,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張揚回撤接球。
中後衛傳球。
張揚停球,轉身。
八個人,排成兩排,封堵了他的所有前進路線。
張揚停下來,把球分給邊路的隊友。
邊路傳中,伍德頭球攻門,頂高了。
第三十五分鐘。
第四十分鐘。
第四十五分鐘。
上半場結束。
比分還是1比0。
中場休息。
張揚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解鞋帶,動作很重,鞋帶被他扯得「啪啪」響。
伍德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德林克沃特坐在對面,正在往腳上噴噴霧,也沒有說話。
更衣室里的氣氛很奇怪。
皮爾森推門進來,目光掃過更衣室,看到了球員們臉上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戰術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板上寫了兩個字。
「保持。」
然後他放下筆,轉過身,看著球員們。
「下半場,繼續壓。」
「他們少一個人,體能撐不了九十分鐘。」
「我們繼續跑,繼續搶,繼續傳。」
「進球會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張揚身上。
「張揚。」
張揚抬起頭。
「下半場,你繼續踢右邊鋒。」
「但有一件事。」
「說。」
「不要再吃牌了。」
皮爾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那張黃牌,加上上一場的累積,再吃一張就要停賽了。」
「我不想下一場沒有你。」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張揚。
「不會的。」
張揚想了想,輕聲說著。
皮爾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出去,拿下。」
球員們站起來,有人拍手,有人吼了一聲,有人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