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能傳，一腳，兩腳，三腳。
傳得快，失誤就多。
第六分鐘。
什魯斯伯里中場回傳失誤，皮球滾向邊線。
張揚沖向拿球的邊後衛。
邊後衛停球，抬頭，看到張揚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他慌了，大腳解圍，皮球踢呲了，飛向中路。
萊斯特城的中場球員停球，分邊，左邊鋒拿球，傳中。
中鋒頭球攻門，頂高了。
沒有進球。
但看台上的掌聲更大了。
不是因為這次進攻，是因為張揚的逼搶。
他從右邊鋒的位置跑了四十米，逼得對方邊後衛解圍失誤，創造了這次機會。
第七分鐘。
什魯斯伯里後場邊線球。
邊後衛擲出界外球，中後衛回撤接應，停球，抬頭。
張揚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中後衛本能地把球調整到右腳，張揚在重心移動的瞬間變向，從右側撲了上來。
中後衛慌了。
他的右腳停球力量大了一點，皮球彈出了控制範圍。
張揚倒地。
他整個人貼著草皮滑了出去，右腳伸向皮球，鞋釘擦著草皮，發出一聲「砰」的聲響。
皮球被他的腳面兜住，停在了他身體前方半米的位置。
鏟斷成功。
張揚沒有猶豫。
他雙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什魯斯伯里的防線在後退。
中後衛在退，邊後衛在退，後腰在退。
沒有人敢上搶，因為張揚的速度太快了，你一上搶，他一個變向就過去了。
張揚帶球到了禁區右側肋部。
他的身前是中後衛，身後是回追的邊後衛。
他的眼睛在看。
中鋒已經啟動了。
在他搶斷的那一刻就啟動了。
那個中鋒叫克里斯·伍德，是萊斯特城的替補前鋒，身高一米九一，頭球好，速度也很快。
張揚看到了他。
張揚抬起右腳，腳內側推傳。
皮球貼著草皮，從兩名中後衛之間穿過，筆直地滾向禁區左側。
伍德高速前插，沒有停球，直接右腳推射。
門將出擊封堵近角，伍德的射門則推遠角。
皮球從門將的指尖旁滾過，擦著立柱，鑽入球門右下角。
球進了。
1比0。
伍德轉身，跑向張揚，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他。
「好球！好球！」
他的聲音在張揚耳邊炸開，帶著興奮和感激。
其他隊友也跑了過來，有人揉張揚的頭髮，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用力抱住他。
張揚被隊友們圍在中間，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看台。
一萬多人站起來，藍色的海洋在翻湧，有人在喊他的名字「Zhang！Zhang！Zhang！」
張揚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第一次首發，第七分鐘，第一個助攻。
張揚收回目光，慢跑回中圈。
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們站在場上，有人雙手叉腰，有人低頭看著草皮，有人在對隊友喊話。
那個被他鏟斷、被他從腳下搶走皮球的中後衛，正在拍打膝蓋上的草屑，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茫然。
他在英乙踢了八年球，見過無數前鋒。
快的、壯的、高的、矮的、聰明的、莽撞的。
但他沒見過這種。
不怕受傷，不怕犯規，不怕任何人。
「開球！開球！」
什魯斯伯里的隊長在場中央拍手大喊，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比賽還沒結束」的倔強。
哨聲響了。
前鋒回傳中場，中場回傳後衛。
和開場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什魯斯伯里的傳球節奏明顯快了。
每一次後衛拿球，都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邊路，確認張揚的位置，然後才敢停球。
這種「看一眼」的猶豫，只需要半秒。
半秒足夠做很多事。
第十一分鐘。
什魯斯伯里中場拿球，轉身，被德林克沃特從側面撞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皮球滾向邊路。
張揚沖了上去。
邊後衛停球，抬頭，看到張揚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傳球，是護球。
他把身體側過來，背對張揚，用肩膀擋住張揚的前進路線。
這是經驗。
在英乙，這種護球方式能應付百分之九十的前鋒。
但張揚不是那百分之九十。
他沒有選擇從側面搶球，而是突然減速，然後加速，從邊後衛的右側繞了過去。
邊後衛的身體重心已經壓向左側，來不及調整，張揚的腳尖已經捅到了皮球。
皮球滾出邊線。
邊線球。
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們鬆了一口氣。
不是因為他們守住了，是因為球出界了，比賽暫停了，他們可以喘口氣了。
邊後衛彎腰撿球，準備擲界外球。
他沒有馬上擲出去，而是用手臂夾著皮球，抬頭觀察場上的局勢。
他的隊友們正在跑位，有人在拉開空間，有人在回撤接球，有人在舉手要球。
他的眼睛掃過前場，掃過中場，掃過後場。
然後他看到了張揚。
張揚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位置，眼睛在盯著邊後衛手裡的皮球。
那種眼神讓邊後衛的後背發涼。
邊後衛猶豫了。
他本來想擲給中場，但張揚站的位置剛好卡在中場和邊後衛之間的線路上。
他想了想，把球擲給了回撤接應的中後衛。
皮球飛向中後衛。
中後衛停球，抬頭。
張揚已經衝上去了。
中後衛慌了。
他沒有想到張揚會這麼快衝上來，他的第一腳停球力量大了，皮球彈出了控制範圍。
張揚倒地。
又是滑鏟。
鏟斷成功。
看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Zhang！Zhang！Zhang！」
一萬多人的聲音像一堵牆，壓在什魯斯伯里球員的胸口上。
張揚從地上彈起來，帶球，衝刺。
他的身前是一片開闊地，中後衛被他搶斷後還趴在地上沒有起來，另一名中後衛在回追，距離他還有五米。
門將站在小禁區的角上，重心壓得很低，眼睛死死盯著張揚腳下的皮球。
回追的中後衛叫湯姆·布拉德利，三十二歲，在英乙踢了十年球，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見過速度快的，見過身體壯的，見過技術好的。
但他沒見過這種。
這個亞洲人的爆發力太恐怖了，明明他啟動更早，明明他的位置更靠後，但張揚只用了兩步就抹平了差距。
眼見張揚就要進入禁區了，他知道自己追不上張揚的速度，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從身後放鏟。
這是防守球員的最後手段。
不是「搶球」，是「戰術犯規」。
布拉德利左腳蹬地，右腿伸直，鞋釘朝前，整個人貼著草皮滑了出去。
他的目標是張揚的右腳腳踝。
他的鞋釘擦著草皮，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啦」聲，直奔張揚的支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