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目光落在擺動的門帘上,又收了回來。
他微微側頭,眼神落在楊戩身上,
「一下子接受太多記憶,你需要一些時間消化,我先去看看她。」
手扶著椅背慢慢起身,丟下這句話,身影迅速從帳篷內消失。
原來,發生了那麼多事?
他抬起大腿,邁著步子走到桌子旁。
虎口的薄繭碰到桌面,慢慢撐著坐到椅子上。
待坐下之後,他才輕吁了一口氣。
薄熱的氣息從嘴角慢慢吐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複雜中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害怕與顫抖。
前世的記憶猶如電影片段,一幕幕從眼前飄來又散去。
一個契機,就能勾勒出屬於他的記憶。
世界是一個循環。
從開始到湮滅。
而想要跳出輪迴,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窗外恰好一片落葉從眼前飄落。
孔宣循著足跡出現在靈霄身後。
日光從樹葉枝椏的縫隙里舖射到山間小徑,隨著人影移動,明明暗暗。
斟酌著字句,孔宣儘量讓語氣委婉些,
「雖然有些冒險,但從長遠來看,楊戩可以成為我們天然的盟友。」
靈霄唇瓣抿成一條線,安靜下來之後,顯然想的更多。
她停下腳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轉身問道:
「你早就察覺到我的不同了吧?」
孔宣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下巴,
「等你達到我這種程度,只要對方修為不高於本身,多少都能窺探一二。」
哪怕是一絲,對他們這種存在來說,就足以撼動整個支點。
見她眼瞼微垂,孔宣補充道:
「你放心,我在你身上設置了禁制,後來 你遇到的人,除非聖人,否則看不出你身上的東西。」
這也是他後來放心讓她在靈霄寶殿肆意大鬧的原因。
玉帝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終究止步於准聖。
他部下的後手,他還破不來。
靈霄垂在身側的手猛的收緊,抬起眼瞼,清亮的眸子一下子撞入他眼中,
「所以,你當初送我五彩羽扇……」
孔宣食指勾起她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手掌上移,最後落到她的雲髻上,
「從頭到尾,我認識的,在意的,只有你。」
「五彩羽扇的基礎材料,大部分都是由我的尾羽製作而成,那上面有我遺留下來的氣息。」
「我本就是准聖修為,與我自身相關,自然能窺探一二。」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暖意,娓娓道來的解釋,似乎也不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所以,她剛才是小人之心來?
初遇的記憶像沸騰的開水,一下子湧入腦海。
那時候,她仗著小孩的殼子,故意纏著人家,臉頰控制不住的開始羞紅。
他當時是不是在偷偷憋笑?
她猛的抬起頭,剛要開口,卻又有些難以啟齒。
孔宣見她滿眼糾結,不由得輕笑一聲,
「你是想問,我當時的想法?」
靈霄見他自己先說出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立馬點頭,
「你當時是不是在心裡偷偷嘲笑我?」
「唔……」,孔宣捏著下巴,故作沉思,「你是這麼想的?」
靈霄眉頭一皺,雙手叉腰,
「你!」
「好了,好了。」
孔宣拉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起初是好奇,說話的樣子可愛又霸道,後來又見你把楊戩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炸了,可卻仍舊對你束手無策,覺得楊戩真蠢,再然後……越了解,就越入了心。」
孔宣瞥了一眼她的側臉,停下腳步,拉著她面對面,語氣不自覺的開始放緩,
「我喜愛的,從來不是皮囊。」
緣分這個東西。
該怎麼說呢?
有人日久生情。
有人一見鍾情。
但不可否認。
這東西,能讓人發瘋,痴狂。
以及從心底湧出來的難以言狀的顫抖。
靈霄抬頭望了望天,又用手扇了扇臉,不自在的說道:
「哎呀,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熱。」
美男她見的多了,怎麼今天還害起羞來了。
靈霄眼神左瞟右瞟,眼神遊離。
孔宣也不點破,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走吧,我發現後山有一處溫泉,你可以去放鬆放鬆。」
靈霄眼神刷的一下亮了好幾個度,興奮的拽著他往前加速,邊跑邊說:
「真的?」
「那你有沒有把周圍清理乾淨,聽說像這種野泉很容易招惹野獸,你可要替我守好。」
低眸看著被握住的手,眼角微微上挑。
唔……
似乎,好像,還不錯。
看來等這邊的事了了,他是要好好計劃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