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落在那堆成小山似的粟米筐時,嘴角下意識的微微上揚。
他走過去隨手拎起一筐。
筐里裝滿了金黃的粟穗。
粗略估計有二十斤左右,洞穴內裝滿粟米的藤蔓筐足足有四十多筐。
要知道這個時代普通部落種植。
就像是水部落靠天吃飯,也不開墾農田也不施肥,畝產有三四十斤就算運氣極佳。
但火部落完全不一樣。
不僅開墾農田,而且還進行施肥,種種加成疊在一起應該能有八十斤左右。
八百斤粟米搭配肉乾、野菜……
足夠他們吃三個月不成問題。
如果能省著點摻著其他吃食,熬到明年春播前綽綽有餘。
「你在想什麼呢?」
水芙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她和草葉湊過來,臉上還帶著搶收時的泥印子。
水芙伸手抓了一把粟穗對著火光細看。
穀粒飽滿圓潤,比她印象里的水部落種出來的粟米大了整整一圈。
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
但瞬間想到是漚肥的法子帶來的效果,她嘴角微微一翹,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這麼多粟米夠吃多久呀?」
「夠吃到明年開春。」林野把筐放下,「但得先曬好然後再保存,而且——」
他轉過身面對洞裡或坐或躺的眾人。
「都聽好了!這些粟米後面還得曬乾,再把最飽滿的穗子留出來做明年的種子!」
眾人本來還沉浸在豐收的恍惚里。
一聽這話,紛紛正色,連連點頭。
林野忽然笑了笑,「大家餓了吧?」
洞裡安靜了一瞬。
接著此起彼伏的咕嚕頓時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哄堂大笑。
林野挽起袖子。
「那就用我們收割的粟米做頓好吃的!」
洞裡響起一片歡呼。
「風羽!帶幾個人去把昨天狩獵的那頭野豬抬過來!」
「哎!」
「其他人,跟著我學怎麼給粟米去殼。」
林野從角落裡翻出一些粗陶盆和木杵,又讓人搬來幾塊平整的石板。
他把粟穗倒進木臼里示範給眾人看。
「用木杵搗,但都輕點別搗碎了,等外面的硬殼去掉裡面黃澄澄的就是粟米。」
眾人圍成一圈。
有樣學樣,抓起木杵咚咚地搗了起來。
很快就積了一層混著糠皮的金黃米粒。
有人偷偷撿了一粒去殼的生粟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臉立刻皺了起來。
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生的可不好吃。」林野正用石刀處理野豬,笑道,「等蒸熟你們再嘗嘗看味道。」
野豬迅速被剝皮去內臟,分割成拳頭大小的肉塊,再冷水下鍋後加入數片野薑。
等水開以後撇去浮沫,再撈出肉塊。
暫時還沒有製作出來醬油。
所以他就用火把陶鍋燒熱。
舀一勺豬油再倒蜂蜜進去慢慢熬化。
琥珀色的糖漿在鍋底泛起細密泡沫,漸漸變成焦糖色散發出奇異的甜香。
水芙吸了吸鼻子,湊了過來。
林野把肉塊倒進鍋里,滋啦一聲,濃郁的香味瞬間炸開。
肉塊在糖色里翻滾,漸漸裹上紅褐色。
隨後又依次添加了鹽、八角、桂皮,最後倒入滾水沒過肉塊,蓋上了鍋蓋。
「讓小火先燜,過會兒收汁就好了。」
林野吩咐道。
香味從鍋蓋縫隙里鑽了出來。
起初是淡淡的肉香,漸漸地八角和桂皮的辛香混著蜂蜜的甜香不斷向周圍蔓延。
那種香味勾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造反。
眾人目光也齊刷刷地往鍋的那邊飄。
林野在另一邊處理去殼的粟米。
他把糠皮吹淨倒進鍋里,加水後開蒸。
粟米香氣清淡,卻帶著田野里的鮮甜,和那邊紅燒肉的香味混在一起。
對飢腸轆轆的眾人簡直是要命的折磨。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水芙終於忍不住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出手想偷偷揭開鍋蓋縫往裡瞅——
「啪!」
林野輕輕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
「我就看看!!」水芙縮回手不滿。
「看看也不行。」林野忍著笑說道,「要是把蓋子掀開,後面的肉就燉不爛了。」
「……小氣!這麼多理由~」
水芙悻悻回去,坐在草葉旁邊,眼睛卻死死黏在那口陶鍋上。
難熬的半個時辰過後。
林野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鍋蓋。
白茫茫的蒸汽沖天而起。
瞬間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待蒸汽稍稍散去,只見鍋里的五花肉已經燉得酥爛,醬紅色湯汁咕嘟咕嘟地冒泡。
肉塊顫巍巍的仿佛一碰就會化開。
八角和桂皮也在湯汁里不斷翻滾,油脂和醬汁交融泛著極為誘人的色澤。
旁邊的粟米也已經蒸熟。
林野先給自己盛了一碗。
金黃的粟米粒粒分明,蒸得微微膨脹,散發著一股純粹的屬於穀物的清香。
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米粒軟糯中帶著點彈牙,不知為何感覺他親手種出來的糧食吃起來顯得格外香甜。
眾人排著隊先領一碗粟米乾飯,再澆上一勺肉汁,最後夾著兩大塊紅燒肉。
起初不少人看著那碗黃澄澄的粟米,還有些遲疑,直到風羽扒了一口飯。
嚼了兩下神情忽然有些疑惑。
味道……好像也沒那麼驚艷?
有點淡還有點干,嚼著嚼著倒是有股淡淡的甜味,可終究不如肉吃著痛快。
可當再夾起一塊紅燒肉。
連肉帶汁地往飯里一拌,送入口中時。
八角桂皮獨有的香氣和蜂蜜的甘甜瞬間裹住每一粒粟米。
湯汁把原本清淡的飯粒染得油亮發光。
不知不覺吃著時,碗已經見了底。
「……咦?」
有人端著空碗忽然愣住。
「怎麼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就吃完了?」
「愣著幹什麼!晚了就沒了!」石牙已經端著第三碗蹲回角落,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眾人如夢初醒,轟然涌去盛飯。
這一回沒人再覺得粟米乾飯味道不好。
他們學會在飯上澆一勺濃稠的肉汁,再壓上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最後連飯帶肉一起往嘴裡扒。
粟米乾飯吸飽湯汁,又解膩又下飯,配上軟爛的紅燒肉簡直就像是天生一對。
之前他們吃豆餅喝肉粥也頂飽。
可今天的粟米乾飯配上紅燒肉,卻帶來了一種更加踏實的飽腹感。
水芙和草葉早就沒了說話的工夫。
兩個人並排坐著,腦袋埋在碗裡,小口小口地扒飯可頻率快得驚人。
水芙腮幫子鼓鼓的,還不忘伸出筷子去夾草葉碗邊的一塊肥肉。
但草葉飛快拿碗躲開。
引來林野的一陣笑聲。
鍋內的粟米乾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紅燒肉鍋里的湯汁也被颳得見了底。
一個漢子癱在地上捧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吃得好飽……」
「我也是……」旁邊的人附和,臉上卻掛著幸福的傻笑,「這飯太好吃了……」
林野笑了笑,放下碗,目光掃過眾人。
「今天這頓是提前犒勞大家的,正式的秋收宴等後面我們再好好的熱鬧一場。」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