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劍齒虎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肩窩的箭杆隨著它的動作劇烈顫抖,鮮血順著皮毛不斷流淌。
可劇痛反而徹底點燃它的凶性。
「吼——!!」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宛如閃電般直直朝人群衝來!
所過之處,落葉被勁風卷得漫天飛舞,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列陣舉盾!」石牙吼聲如炸雷般響起。
眾人反應極快,瞬間將藤盾並成一排,盾面斜斜朝外,膝蓋微屈,肩膀死死頂住盾背。
林野一個側身閃到盾陣側翼,拔出青銅劍橫在胸前,目光冷峻。
轟——!!
劍齒虎狠狠撞在了盾牆上。
頂在最前的石牙只覺得一股磅礴巨力從盾牌上猛地傳來,雙腳在泥地里犁出兩道深溝。
咔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藤盾表面的石灰砂漿竟被利爪生生抓裂.
幾道深深的溝壑橫貫盾面,裂紋呈龜裂狀向四周瘋狂蔓延,白色的灰屑簌簌往下掉。
頂在最前面的三個人,手腕被震得發麻,有人更是虎口直接崩裂卻咬死牙關沒鬆手。
盾陣側翼,風羽早已拉弓如滿月。
等對方被盾牆阻住身形的剎那。
兩箭連發!
第一箭直奔劍齒虎的眼窩,那畜生猛地偏頭,箭矢擦著耳廓飛過帶起一蓬血花。
第二箭預判它的躲避,狠狠釘入腰間!
「吼!!」
劍齒虎痛得渾身一顫。
它狂怒揮爪,持盾的兩名男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一時爬不起來。
缺口打開的剎那。
石牙和另一名人從盾縫中刺出青銅長矛。
劍齒虎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擰身。
一矛刺空,另一矛只擦過它的肋腹,劃出血槽沒能造成重創。
青銅矛比箭更粗,一旦刺實就是貫穿傷。
相比之下。
風羽的箭雖然疼,卻還要不了它的命。
它開始繞著人群快速遊走,不再硬沖,同時眼睛死死盯住風羽。
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純粹的殺意。
風羽心頭一凜,卻毫不遲疑,立刻躲回盾牆後面。
「箭還剩多少?」林野沉聲問道。
「六支!」風羽迅速清點箭囊,心疼道,「這畜生太能躲了!」
「瞄準要害,其他人給風羽創造機會!」
「是!」
盾陣緩緩推進,長矛如林,從縫隙中不斷刺出,逼得劍齒虎不得不左右騰挪。
它越來越煩躁。
失血讓喘息越來越粗重。
遠處那群人早就看傻了。
槐角看著那群人竟能跟那頭劍齒虎打得有來有回,眼睛瞪得溜圓。
「槐角哥……」旁邊有人哆嗦著問,「咱們……咱們跑不跑?」
槐角咬了咬牙。
跑?往哪兒跑?
那東西的速度,他們兩條腿根本不夠看。
「舉矛!」槐角猛地一推身旁的榆錢,「他們要是死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榆錢方才也被嚇得不輕。
此刻被槐角一吼,血性倒是涌了上來。
兩人撿起石矛,帶著還能動彈的四五個人哆哆嗦嗦地圍過去。
劍齒虎察覺到了側翼的動靜,又看了眼被盾牆護得嚴嚴實實的風羽。
眼睛閃過一絲遲疑。
野獸最本能的法則不是殺戮,是生存。
再拖下去就算把眼前這些兩腳獸殺光,它自己也得因為傷勢過重而倒下。
不由低吼一聲,聲音帶上一絲不甘。
隨後猛地掉頭,朝著密林深處竄去!
逃跑的路線七扭八拐,龐大的身軀在樹木間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別讓它跑了!投矛!」石牙大吼,眾人齊齊擲出長矛。
可那畜生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左閃右避,幾根投矛紛紛釘入它身後的泥土和樹幹。
「風羽!」林野暴喝。
「知道!」
風羽從盾牆後一躍而出,半跪在地,弓拉滿弦,目光死死鎖住那道逃竄的黃褐色身影。
劍齒虎躍起,要跨過一道倒伏的枯木。
就是現在!
最後一箭如流星趕月!
那劍齒虎在空中無法借力只能勉強偏頭。
箭矢狠狠擦過它的眼眶上方,撕裂眉骨,鮮血瞬間糊了半張臉!
「嗷——吼!!」
劍齒虎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身形一個趔趄,卻不敢回頭,借著衝勁一頭扎進了密林深處。
濃密的灌木和枝葉瞬間吞沒了它的身影,只留下一路斑駁的血跡。
「追!」石牙紅著眼拔腿就要衝。
「站住!」
林野一聲厲喝,把眾人腳步釘在了原地。
石牙猛滿臉不甘:「巫!它受傷了!」
「現在追進去死的就是你們。」林野指著那片密林冷冷道。
「裡面到處都是爛泥,追進去連路都走不穩,隨便一次撲擊你們就得出事。」
石牙喘著粗氣,拳頭攥得咯咯響。
風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裡還死死攥著獵弓。
「大家都做得不錯,先檢查傷勢!」
林野開口說道。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查看同伴。
之前頂在最前面的人,手腕腫得老高,虎口崩裂。
見戰鬥結束,草葉連忙過來從隨身的皮袋裡翻出布條和草藥給傷員包紮。
林野確認己方沒有重傷後,這才轉身看向那群縮在不遠處的人。
槐角和榆錢拿著長矛看著林野,又看了看地上那幾支染血的青銅箭和碎裂的藤盾。
此時他們臉上的震驚還沒褪去。
槐角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把石矛往地上一插,深深彎下了腰。
「多謝……要不是你們,我們全得交代在這兒。」
槐角沙啞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必謝我。」林野收起青銅劍搖搖頭。
「這東西在林子邊緣遊蕩對部落也是威脅,另外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從部落逃出來的,之前很多人生病死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槐角臉色蒼白道。
林野沉默片刻。
他看著這群面黃肌瘦的人,眼裡全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石牙似乎想說什麼,被林野伸手制止了。
「我是火部落的巫,再過些日子會舉辦秋集,如果你們無處可去到時候可以過來看看。
或者……找個落腳的地方。」
「秋集?!」
槐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在這個時代,能舉辦集會的部落無一不是底蘊深厚、勢力龐大的大部落。
那意味可靠的武力、能庇護周邊的秩序。
榆錢的臉上也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色,連聲道:「一定到!」
這時,林野注意到有個年輕人躺在地上。
大腿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按著卻止不住。
林野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囊,裡面是他出門時帶的止血草,
「拿著,這些是止血草藥。」
槐角接過草藥,嘴唇哆嗦不知道說什麼。
他身後的眾人也紛紛圍上來,千恩萬謝,有幾個女人甚至抹起了眼淚。
林野直起身搖搖頭,「收拾你們的獵物趕緊離開這片林子,血腥味會引來其他野獸。」
他揮了揮手,帶著火部落的人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