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火部落眾人就先醒了。
烤肉滋滋冒油,混著香氣飄出老遠。
準備參加秋獵的人沒有一個睡懶覺,天不亮就摸黑爬了起來收拾行頭。
有人往矛柄纏著防滑的皮條,還有人把水袋灌得滿滿當當,往懷裡多塞幾塊肉乾。
這是林野來到部落後的頭一回秋獵。
他們誰都不想掉鏈子。
日頭剛冒尖,人已經到齊。
曦火站在空地中間的青石上大聲喊話。
「你們不要往一塊兒走,不然獵物隔著老遠就跑沒了,到時候兩手空空回來別蹲樹底下啃乾糧哭!」
下面頓時鬨笑一片。
有個人扯著嗓子接話。
「首領,那要是撞上大傢伙咋整?」
曦火從腰上解下號角舉過頭頂。
那都是從角部落換回來的號角。
「你們一隊一支號角,遇到了就吹響,最近的人不管在幹什麼都立刻趕過去!」
此時,火蛋蹲在不遠處。
手指在地面摳出幾個小坑,眼睛黏在準備出發參加狩獵的隊伍上。
旁邊的小孩壓著嗓子嘀咕道。
「要不……咱們遠遠跟著看?」
「你想挨揍就直說。」火蛋頭也不回道。
那些小孩癟癟嘴不吭聲了。
女人們在做最後的送別。
有人往自家男人懷裡塞烤熟的肉乾。
嘴裡說著讓他們小心。
男人們被念叨的也不嫌煩,嘿嘿笑著由著她們擺弄。
人群邊石牙站得筆直,手腳都沒處放。
石花把一個鼓囊囊的皮袋塞進他懷裡。
「這些都是肉乾,路上吃。」
石枝繞到背後,踮起腳替他把背後的肩帶重新系一遍,系完還使勁拽了拽才撒手。
石牙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不遠處,林野看得直樂。
他尋思著回頭得找個人替他們把那層窗戶紙捅了,部落里能添一對是一對。
正想著。
銅手從陶窯那邊小跑過來,黑眼圈比之前又重了一圈,二話不說往林野手裡一塞。
「昨天聽首領說您也要跟著去,這是我連夜鑲的一面盾牌!」
他嗓子啞得厲害,估摸一宿沒合眼。
「盾牌邊上嵌了一圈捶薄的青銅皮,中間是青銅護心,擋爪子擋弓箭都夠使的。」
林野左臂套進盾牌掂了掂並不重。
剛要道謝,銅手已經打著哈欠擺擺手,晃晃悠悠往回走準備補覺了。
林野笑了笑,扶著腰間的青銅短劍。
接著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水芙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的,站在三步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這副德行准沒好事……
「林野——」
水芙喊道,又把路過的草葉拽到身邊。
「你看我們倆留在這裡也是白吃食物,不如讓我們也跟過去吧……」
草葉被拽得一個趔趄,小聲道:「我沒……」
「你想去。」水芙馬上替她回答了。
「再說我們不去攆獵物能有什麼危險?就在後頭看熱鬧,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
「不行。」林野想都沒想道。
「上回姐姐把我鎖在屋裡,整整一天!」水芙一拍胸口,「這回還不讓我去我就……」
「就怎樣?」
「就把你的酒都給喝了~」
林野在心裡嘆了口氣。
附近幾里地的猛獸,入秋前就已經驅逐過一輪,剩下無非是兔子野雞,風險不大。
如果不答應,以水芙的性子十有八九會領著草葉偷偷摸摸跟在隊伍後頭
到時候沒人盯著,那是真的危險。
倒還不如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那約法三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號角一響立馬到我跟前來,還有……」
「答應答應,我都答應!」
水芙一口應下,扭頭沖草葉擠擠眼。
「走了走了~」
草葉被她拖著,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號角長鳴,隊伍開拔。
石牙領著人朝北,風羽帶剩下人往西。
林野和曦火走在最後,後頭跟著水芙、草葉還有來福。
林中的葉子黃了大半,路邊的藤蔓瘋長了一整個夏天,橫七豎八攔在獸徑上。
他索性拔劍在手邊走邊劈。
劍鋒過處,老藤應聲而斷。
「好劍。」
林野由衷讚嘆了一句。
這時水芙盯著那柄劍,湊近半步:「這劍沉不沉啊?要不我幫你拿一會兒?」
林野頭也不回道。
「我覺得你可以先回去把地給我掃了。」
水芙撇撇嘴。
曦火走在旁邊笑了笑:「感覺您就是出來玩的。」
林野撥開一根橫枝。
目光順著獸逕往林子深處掃了一圈,「我是來看看秋天的山裡都有些什麼動靜。」
這話半真半假。
今年候鳥來得遲,秋天來得早,山里還剩多少活物直接關係到部落得囤多少糧食。
晌午後,各隊有人拿著獵物往返。
運氣最差的那隊專鑽兔子窩,投矛器對付滿地亂竄的小東西實在不順手。
全隊一上午就拎著五隻兔子回來。
最威風的要數北邊那隊,五個人用簡易的扁擔抬著一頭大野豬特意繞到林野跟前。
那豬少說兩百斤,脖子上一個血洞。
正是他們投矛器射進去的,幾個人臉上糊著血水,但神情卻是得意洋洋。
水芙早把秋獵過成了秋遊。
草葉認得的東西多,水芙便一路走一路摘,懷裡兜了一小捧野果。
是從一叢半人高的灌木上擼下來的。
那果子生得怪,指甲蓋大小。
青黃的皮上纏著一道道紫紅條紋,熟透的會從頂上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蜜色果肉。
「這種果子叫裂嘴兒。」草葉小聲說,「得挑裂了縫的才甜。」
「知道知道。」
水芙挑了個裂得最開的丟進嘴裡,汁水一炸開,眼睛眯成一條縫。
「唔,先酸後甜!」
她連著吃了七八個,眼珠一轉,揀出個沒裂縫的果子湊到林野跟前。
「特意給你留的最甜的果子。」
林野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
「你當我沒聽到草葉說的話嗎?」
「品種不一樣。」水芙說得一本正經,手往前又送了送,「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林野正要說話。
遠處山林深處,炸開一聲虎嘯。
虎嘯聲貼著地皮滾過來,滾得滿坡落葉簌簌發抖。
方才還熱鬧的林子瞬間安靜,驚起的鳥雀轟一聲掠過頭頂,黑壓壓一片。
林野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右手按上腰間劍柄,左臂一展,把水芙和草葉帶到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