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韓錯已在醫務署靜養數日,他被刺殺受傷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引得春谷百姓前來探望。
在這些日子裡,裴觀盡心盡力地攔下了所有關心韓錯的百姓,將醫務署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除了熟知之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接近韓錯所在的病房。
就在他靜養的這些日子裡,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農曆正月初一,在現在被稱作春節,可歷朝歷代的叫法都不太一樣,放在初平三年,便被稱之為「正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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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世不同,雖然正旦這天有不少習俗,可經歷過一次的韓錯卻總覺得缺了點「年味」。
為了讓滿城老百姓都開開心心過好這一天,韓錯下令在正旦當天取消宵禁法令,還將後世的春節聯歡晚會有模有樣的搬了過來。
雖然沒有那麼多的才藝表演、舞台效果,卻也將各種雜耍技法、走橋擊鼓等娛樂遊戲揉了進去,形成了每年正旦春谷百姓獨特的節目。
正旦那日,滿城彩棚聳立、燈火不斷,家家戶戶扶老攜幼,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笑容。想到韓錯因傷缺席,大家心中也不免有了幾分唏噓,便自發的帶著各種糕食來到醫務署門口,卻又被裴觀等護衛攔下,只好遠遠的放在門口。
雖然百姓們皆是好意,可得知此事的韓錯卻有些哭笑不得。
大過年的,吃的喝的擺了一地……
怎麼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呢?
就在他靜養的這幾日裡,春谷縣表面上洋溢著新年的歡樂氣氛,背地裡卻依舊暗流涌動。
雖然韓錯對外宣稱自己遇刺重傷,意識恍惚,將一應政務都交給了蘇繞和程琚打理,還用大批士兵將醫務署守衛起來,避不見人。
可只有伍雲召、裴觀等親信知曉,韓錯其實沒什麼大礙。
除了右肩左臂那兩道刀傷需要按時換藥之外,整個人神清氣爽,沒有半點虛弱的樣子,各種政務軍情依舊源源不斷地送到他手裡親自裁定。
韓錯這邊雖然一切回歸了正軌,可在偏院之中苦苦等待消息的閻象卻有些坐不住了。
一連都過去七八天了,韓錯尚在休養之中,也沒人跟他通報刺客的來歷,甚至還總以安全為由,禁止他頻繁外出。
如今韓錯已願意與自家主公修好,可這個消息自己還沒傳回去,時間拖了這麼久,誰知道袁術心中會不會有其他想法?
除此之外,那日別院之中的刀光劍影在閻象腦海中反覆浮現,也讓他寢食難安。
閻象一方面震驚於春谷縣中竟然有刺客敢公然行刺,另一方面又在暗中揣測刺客的來歷。
要說最合心意的來歷,那必然是周氏兄弟二人。
若這批刺客真是周氏兄弟所遣,韓錯一旦得知此事,與他二人必然陷入死局,縱然能維持表面關係,一旦時機成熟也會不死不休。
如此一來,韓錯歸入自己主公袁術的麾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思考間,偏院之外忽然傳來稟報,稱春谷縣尉伍雲召求見。
「快請!」閻象臉色一喜,理了理衣冠,來到門外迎接。
片刻之後,伍雲召手拎一隻木匣,大踏步踏入院中,見閻象正在等自己,拱手行禮道:「閻主簿。」
閻象看見木匣,心中頓時意識到了什麼,立刻伸手虛引:「伍縣尉無需多禮,請!」
兩人來到正廳之中,伍雲召也不繞彎子,將木匣放在桌案之上,緩緩推向閻象:「閻主簿,奉明府之命,特來告知刺客底細。」
閻象點了點頭,心想等了這麼多天總算是查清楚了,可嘴上卻還是說了些場面話:「雖耗費了些時日,可有了結果便是好事。」
伍雲召沒接他的話茬,繼續說道:「十名刺客僅留兩個活口,其他人等當場伏誅,不僅搜出了證物,也有了口供。」
閻象心頭一震,立刻抬手打開木匣。
木匣之中,只有一塊損毀嚴重的負章,姓名部分已然看不清楚了,可其上的「九江」二字卻清晰可辨,顯然是周昂的部曲。
「九江!那這些刺客豈不是周昂所遣?」閻象驚呼一聲,立刻壓制住內心的喜意,臉色陰沉道,「這些時日,我還聽聞周昂上表朝廷為韓縣令請功,沒想到此子竟然如此心腸歹毒,竟然暗中刺殺!」
伍雲召神色平淡,語氣卻掛上了幾分冷意:「明府如今依舊神思乏沉,情形時特意吩咐屬下,務必將此事通稟給閻主簿,免得您返回之後,後將軍那邊有所誤會。」
閻象緩緩頷首,心中最後一絲的疑慮此時終於煙消雲散。
說實話,他也並非是沒有暗自揣度過韓錯會不會是個首鼠兩端之輩,可如今周昂的都下了死手,他與周氏兄弟哪還有半分緩和的可能。
而且韓錯在重傷之上意識不清,竟然還為自己考慮,特意安排人來通稟情況,也能證明其修好的誠意。
「韓縣令以誠相待,某記住了。」閻象抬起頭,面色一正,「周昂陰險狡詐,竟敢行刺朝廷命官,此等卑劣行徑,實在令人不齒!」
「此時,某必將盡數稟明我家主公,定位韓縣令討個公道!」
令他意外的是,面對自己的善意之舉,伍雲召卻搖了搖頭:「明府特意吩咐我,切莫讓後將軍不可在此事上做文章針對周昂。」
「明府說,周氏兄弟一個在丹陽一個在九江,兩人守望相助,而後將軍身在南陽,又痛失得力戰將,縱然兵多將眾,也沒有必要與周氏兄弟此時翻臉,應當保全大局。」
話說到這份上,閻象心中又是一震。
本來他也沒打算真要拿周昂怎麼樣,可韓錯特意囑咐自己不要去做,就讓人覺得極為舒心。
此番春谷之行,閻象不僅順利完成了探查真相、試探韓錯的使命。更是敲定了雙方修好的默契,還坐實了韓錯與周氏兄弟的敵對關係。
像韓錯這般既懂領兵,又懂政治的人才,還恰好與周氏有仇,這不是自家主公最佳的助力嗎?
與伍雲召閒聊兩句之後,閻象便提出了返程的請求,打算次日啟程,返回淮南復命。
次日一早,閻象便來到醫務署辭行。
穿過重重守衛,自刺殺之事後,他終於見到了臥床不起的韓錯。
內室之中,帷幔低垂,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味,有些刺鼻。韓錯不便起身,有氣無力地與他聊了幾句,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閻象見狀,隔著帷幔安撫許久,承諾回去之後便力勸自家主公,在糧草軍械上對春谷多加照拂,但凡韓錯有所需求,淮南絕無推辭。
離開之後,伍雲召又親率一隊士兵護送閻象一行離開縣境,禮數周全,讓人無可挑剔。
馬車上,閻象掀起車簾,看著身後的春谷縣方向,喃喃道:
「沒想到……這小小的春谷竟能生出韓錯這般顧全大局的忠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