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寧看著眼前的傀儡,沒有立刻附上神識。
他先將一縷靈力注入核心,下了一道指令,讓傀儡把牆角的空茶壺拿回石桌。
傀儡轉身,步伐比之前流暢了不少,不再有那種一頓一頓的僵硬感。
鐵木腳掌踩在石磚上,發出輕而穩的嗒嗒聲。
它走到牆角,抓起茶壺,轉身走回石桌前,把茶壺放回桌面。
茶壺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沒像上次那樣磕出一圈水印。
他又試了幾個指令。
轉身、蹲下、繞過障礙物。
傀儡一一完成,動作雖不如真人自然,但作為一具中品傀儡已經夠用。
他這才將一縷神識附在傀儡身上。
神識觸及核心的瞬間,視野分裂成兩半,自己的眼睛看著傀儡,傀儡的眼睛看著自己。
這種感覺很奇異。
他試著通過神識操控傀儡往前走,傀儡依令邁步,他本體卻因為這分心而抬手時慢了半拍。
神識消耗不大,但分心二用的感覺需要適應。
洞府空間有限,他讓傀儡退到石室最遠的角落,自己站在原地,兩者相距約莫三丈。
神識消耗幾乎沒有變化。
他讓傀儡在角落裡執行了幾個指令,轉身、蹲下、觸碰牆壁,依舊順暢。
他斷開神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以剛才神識消耗的速度來推算,這具傀儡的有效操控距離大概在三十丈以內,再遠神識就撐不住了。
他召回傀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對一具中品偵查傀儡來說,夠用了。
他將傀儡收回儲物袋。
有了這個,往後做事會方便不少。
他看了看洞府外,正是正午。
清點了一下儲物袋裡的符籙和丹藥,決定先去任務堂接幾個符籙任務換些靈石,再去丹心閣補一批丹藥。
推門出去時,正遇上隔壁的宋知微也剛出來。兩人互相點了下頭。
「宋道友去任務堂?」
宋知微搖了搖頭。「這幾日幫一個客戶趕了件法器,剛完工,現在給他送去。之後還有一些事要辦。」
她頓了頓,「你是去任務堂?」
顧長寧點頭。「正好去交些符籙。」
兩人在巷口分開,顧長寧往任務堂方向走去。
任務堂里依舊人來人往。
秦易坐在角落,背靠著牆壁,目光麻木地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他已經在這守了快十天,幾乎到了極限。
就在他打算移開視線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口走進來。
他猛地坐直了。
那人的衣著和散修們差不多,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著,氣質不起眼。
但那張臉,他死也不會認錯。顧長寧。
秦易的左手按住右臂的假肢,讓自己穩住,目光死死追著那道身影。
顧長寧在任務玉璧前掃了幾眼,隨手接了幾個中品符籙任務,然後走向櫃檯。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符籙遞過去,執事接過符籙一一清點。
正是上次那個提醒他傳承殘破的吳執事。
他的目光在顧長寧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
「吳道友有事想說?」顧長寧接過靈石,順口問了一句。
吳執事搖了搖頭。「沒事。」
顧長寧以為他是想再提上次任務堂合作的事,便歉意地道:「上次合作的事,在下考慮過了,暫時還是不打算和任務堂長期合作。不過如果吳道友個人想買符籙,在下可以便宜些出,權當感謝上次的提醒。」
吳執事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周圍,忽然從櫃檯下取出一枚玉簡,借著推靈石的動作塞到顧長寧手裡。
他壓低聲音:「道友,你可能招惹上一些麻煩了。」
顧長寧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將玉簡收入袖中,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保持著和進來時一樣的步速,走出任務堂的大門。
袖中的玉簡冰涼。
他沒有立刻查看,也沒有按原計劃去丹心閣,繞了幾次路,確認身後沒人跟蹤後才回到洞府。
合上石門,禁制亮起。
他將玉簡取出,神識沉入。
玉簡中的內容不長:前幾日有人在任務堂散修閒聊中聽到他用殘破古傀儡傳承換石甲蟒材料的事,一個斷臂修士因此拿著畫像向那幾個散修打聽。那畫像和他很像。
斷臂修士。
顧長寧臉色一沉。
能以殘破傳承聯想到他的人,只有秦家或鄭家那幾個知道他底細的。
他們或許已經發現他還活著,追到了天火仙城。
他眉頭緊皺,第一個念頭是離開天火仙城。
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兩息就被他按下了。
現在離開,這段時間積攢的人脈和進度全部作廢。
為一個尚未確認的猜測付這麼大代價,不值得。
況且,若真是沖他來的,現在城外未必沒有埋伏。
只要他不出去,就算外面有築基修士蹲守,也奈何不了他。
眼下得先確認對方是否真是沖他來的。
他看向隔壁宋知微洞府的方向。
如果她真有感知惡意的能力,並且願意幫忙,確認這一點會容易很多。
只是要請她幫忙,就得跟她坦白一些來歷了。
罷了,他對她的人品信得過,況且那些事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接下來便等宋知微回來。
等待期間,他盤膝坐下。
與其乾等,不如繼續修煉。
眼下能最快提升的是煉體境界。
他取出聚靈陣盤和靜音陣盤,嵌入靈石,兩座陣法同時亮起。
經過這段時間的淬鍊,他已經適應了當前的煉體速度,但想要更快突破淬骨訣第六層,只能再次提高淬鍊速度。
那意味著劇痛會重新回到極限。
他深吸一口氣,服下一顆強化後的淬體丹,閉上眼,催動淬骨訣內淬篇。
骨骼深處傳來熟悉的刺痛,比平時更快、更猛。
同時也越來越接近第六層。
快了……快了……
這個念頭讓他支撐下去。
……
天火仙城,一處洞府中。
「父親,我親眼見到顧長寧了,還拿到了他的符籙。確定是他。」秦易嘴角上揚,對著手中的傳訊玉簡說道,面前的桌上放著他剛從任務堂拿到的符籙。
正是顧長寧今日交到任務堂的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