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年過去了，大家都不一樣了。
有人在銀行幹了四年，去年升了領導，頭髮卻少了三分之一。
李萌結了婚又離了，現在一個人在北京做公關，說「男人靠不住，還是賺錢靠譜」。
還有兩個同學已經買房了，每個月還貸還到懷疑人生。
還有一個更誇張，已經生了二胎，在群里天天曬娃。
「曉芹，你呢？你以後怎麼打算的？」李萌問她。
鍾曉芹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看你，還是跟大學時候一樣，什麼都不想。」李萌嘆了口氣，「不過也好，想太多反而活得不開心。」
鍾曉芹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其實不是沒想過未來，她想了很多，想自己這三十年到底活成了什麼樣，想以後該怎麼過，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但想得越多越迷茫，後來她乾脆不想了，就跟著顧佳許幻山干，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再說。
但今天白天，坐在那個會場裡看著許幻山在台上演講的時候，她忽然又想到了這個問題。她想要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那些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她不敢去細想。
就像心裡有一扇門，她一直關著，但今天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她看了一眼，又趕緊把門關上了。
「來，再走一個！」張磊又舉起了杯子。
鍾曉芹沒拒絕，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了。
只記得李萌後來又點了兩打啤酒，記得張磊講了幾個冷笑話，記得有人唱了一首跑調的《後來》。
包間裡的燈光昏黃，煙霧繚繞，笑聲一陣接一陣。
十一點半的時候，她看了看手機，發現已經該回去了。
「我先走了，明天還有事。」她站起來，頭有點暈，扶著桌子才站穩。
「別走啊，這才幾點！」李萌拉著她不放手。
「真不行了，明天一早還要陪老闆開會。」
「行吧行吧，那改天再約。」李萌抱了抱她，「曉芹，你要好好的啊。」
「嗯，你也是。」
她打車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電梯裡，鍾曉芹靠在牆上，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轉。
她想不起來自己喝了多少，三四瓶？還是更多？反正現在腦子是糊的，眼前的東西都在晃。
電梯到了18樓，她走出來，走廊里的燈亮得刺眼。
她站在一扇門前，掏出房卡刷了一下，「滴」的一聲，門開了。
然後找到一個房間進去。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外面的燈光。
她沒開燈，摸黑走進去，踢掉了高跟鞋，把包扔在地上，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
床很軟，被子很舒服。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但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床，怎麼這麼大？
而且，怎麼好像有人在旁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見了一張臉。
那張臉離她只有不到十厘米。
是許幻山。
許幻山是被一個柔軟的身體驚醒的。
他喝了很多酒，睡得死沉死沉的。
但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伸出去，碰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是人的身體。
他的大腦瞬間清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身邊的人。
是鍾曉芹。
她穿著白天那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蹭開了兩顆，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臉頰泛著醉酒的紅暈，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許幻山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所有的酒意都湧上了頭頂。
他看著她，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放在枕頭邊的手，那隻手離他的手只有幾厘米。
他應該叫醒她。
他應該立刻翻身下床，把她叫起來，告訴她她走錯房間了。
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看著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
鍾曉芹在他眼裡一直都是「顧佳的閨蜜」，那個有點迷糊、有點可愛、總是被顧佳照顧的小姑娘，偶爾有點異樣但也不當回事。
從來沒有注意過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從來沒有注意過她穿白襯衫的時候很好看。
但現在，他全都注意到了。
不只是注意到，他的心裡湧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衝動。
那種衝動讓他想伸出手，想觸碰她的臉，想感受她的溫度。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
指尖在距離她的臉頰不到兩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著她，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變得粗重。
酒精在血液里燃燒，理智在一點一點崩塌。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她是顧佳的閨蜜，是他老婆最好的朋友，是他應該保護而不是應該覬覦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他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嘴唇上殘留的一點口紅印，那是她喝酒的時候蹭花的，看起來有點狼狽，卻又莫名地誘人。
他的手指又往前伸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鍾曉芹的眼睛睜開了。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愣住了。
鍾曉芹看著近在咫尺的許幻山，看著他懸在她臉頰上方的手，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有慌亂，有掙扎，還有某種她不敢深想的東西。
她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許……許幻山？」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醒來的迷糊。
許幻山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他的手還懸在那裡，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鍾曉芹想要坐起來，但身體軟得使不上勁，酒精的後勁太大了，她的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掙扎了一下，沒能坐起來，反而讓襯衫的領口又敞開了一點。
她看到許幻山的目光在她領口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你……你怎麼在這兒？」她問，聲音有點發抖。
「這是我的房間。」許幻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
鍾曉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走錯房間了。
她想要道歉，想要解釋，但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看著許幻山的眼睛，看著那張離她只有十幾厘米的臉，看著他在昏暗光線中的輪廓，她忽然發現，她並不想道歉。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應該慌亂的。她應該立刻起身跑出去的。
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或者說，她的身體不想聽使喚。
許幻山看著她，眼神里的掙扎越來越明顯。
他的手還在半空中，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你喝多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走錯房間了。」
「我知道。」鍾曉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應該回去。」
「我知道。」
但她沒有動。
許幻山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迷茫和慌亂，看著她眼角隱隱泛起的淚光，那不是恐懼的眼淚，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掙扎，還像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你睡吧。」他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去外面。」
他強忍翻身下床，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鍾曉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羞愧，是慌亂，還是某種更深層的、她不敢面對的情緒。
她只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燈光，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許幻山站在走廊里，靠著牆，大口喘氣。
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剛才差點碰到鍾曉芹臉頰的手。它還在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剛才差點做了什麼？
他對鍾曉芹到底是什麼感覺？
這種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對自己什麼情感，為什麼沒有反抗？
前面三世給他的只有情感記憶外的所有技術和各種事件記憶。情感之類的東西她很難處理，都是隨遇而安，代替了什麼身份他就用這個身份處理事情，愛其所愛之人，但這次特殊了、
這些問題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腦子裡。他靠在牆上，深呼吸了好幾次，但心跳還是快得嚇人。
他穿上外套，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凌晨的城市，長安街上燈火通明。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冷風吹在臉上，終於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