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落塵扶著陸飛，沿著牆邊往前挪。
突然，兩人聽到前方有巡邏腳步聲。
很近。
兩人同時停住。
陸飛靠在一根管道後，手指按住傷口，呼吸壓得很低。
落塵探頭看了一眼。
兩個深海聯合商會護衛從拐角走來。
他們邊走邊聊。
「主管說封鎖所有材料通道。」
「主管也真是的，那兩個臨時工怎麼可能跑這裡？」
「誰又能說得清了？我記得其中一個還是發現驅動器能用於戰鬥的。」
「對我，那傢伙現在很值錢，要是能逮住的話，就發財了。」
落塵聽到發財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陸飛看了他一眼。
「你想幹嘛？」
「你說我先去自首，對方會不會把錢給我？」
落塵把手裡的鐵棍換到右手。
「你是把他們當白痴嗎？」
「說的也是。」
陸飛白了對方一眼。
落塵找準時機，貼著牆沖了出去。
第一個護衛剛轉頭，鐵棍已經砸在他手腕上。
咔。
短槍落地。
第二個護衛抬起電擊棍。
陸飛抬手丟出一枚短路晶片。
晶片貼在電擊棍接口處。
啪。
電火花炸開。
護衛手臂一麻。
落塵一腳踹中他腹部，把人踹得撞上牆。
咚。
兩人倒得很快。
通道重新安靜。
陸飛捂著傷口走過來。
「有的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不是戰鬥職業偽裝的。」
落塵蹲下，開始解護衛外套。
「沒辦法，哪怕是圖書館偶爾也有鬧事的讀者。」
陸飛看著地上兩個被打暈的職業者。
「你們圖書館讀者挺危險。」
「知識改變命運。」
落塵把一件制服扔給他。
「來吧，穿上。」
陸飛接住制服，低頭看了看。
尺碼明顯大了一圈。
「穿這個？」
「不然呢？」
落塵已經把另一個護衛拖進旁邊雜物間。
「咱倆現在這身，比通緝令還顯眼。」
陸飛沉默兩秒。
「你還挺有經驗，你是不是經常幹這些？」
「誹謗啊，我可是合法公民。」
兩分鐘後。
兩個新鮮出爐的商會護衛站在通道里。
制服都不太合身。
落塵的袖口短了一截。
陸飛的外套大得能裝下半個他。
頭盔倒是擋臉。
落塵把兩個護衛的通訊器摘下來，一個別到自己領口，一個塞給陸飛。
「走外圍。」
「別碰主路。」
陸飛打開終端，接入偷來的通訊器。
屏幕上跳出幾條巡邏路線。
他很快劃掉兩條紅色區域。
「主倉庫不能去。」
「那邊人多。」
「材料暫存區也不能去。」
「監控密度太高。」
落塵湊過去看。
「那去哪？」
陸飛看了一圈，指向地圖邊角。
「舊實驗器材區。」
「人員少。」
「監控老。」
「還有維修通道。」
落塵點頭。
「行。」
「順路找東西。」
陸飛抬頭。
「找什麼？」
「鎖種。」
「你不是剛交出去了？」
落塵向前走，聲音壓低。
「交出去是為了讓何老六他們脫身。」
「身上帶著香橙鎖種，商會絕對不放人。」
「再說那些鎖種被異類鎧武砍過，留著也麻煩。」
陸飛跟在旁邊。
「你找鎖種幹什麼？」
「開門。」
「開門？」
「對。」
落塵看向通道盡頭。
「鎖種不只是變身道具。」
「它能和赫爾海姆森林建立連接。」
「別看剛才用的時候是直接在腦袋上生成，但要是在臨海市里使用，會展開一個拉鏈門把東西傳送過來。」
陸飛聽得眉頭一緊。
「所以你想用鎖種開拉鏈門？」
「沒錯。」
「有把握不？」
「我能說出來，那就是有把握。」
兩人沿著維修通道往前。
遠處傳來廣播聲。
「封鎖等級提升。」
「所有巡邏人員核驗身份。」
「發現異常護衛，立刻上報。」
落塵腳步一頓。
「異常護衛？」
陸飛低頭看了眼自己不合身的外套。
「說的可能是我們。」
「自信點。」
落塵扶了扶頭盔。
「把可能去掉。」
前方拐角處有兩名巡邏人員經過。
落塵和陸飛立刻轉身，裝作檢查管道。
陸飛抬手在牆邊終端上亂按。
屏幕彈出一串亂碼。
巡邏護衛遠遠看了一眼。
「你們哪個組的？」
陸飛沒有抬頭。
「維修三組。」
「主管讓查舊線路。」
對方走近兩步。
「維修三組不是在內倉？」
落塵心裡咯噔一下。
陸飛手指還在屏幕上飛快敲動。
「臨時調度。」
「材料站那邊剛短路。」
「你要是不信，自己問七號總控。」
那護衛皺眉。
通訊器里此時正好響起雜音。
「七號總控，舊線路反饋異常。」
「維修三組繼續排查。」
護衛聽見這句，停了兩秒。
「快點。」
「這裡封鎖了。」
陸飛點頭。
「收到。」
兩名護衛走遠。
落塵看向陸飛。
「你剛才自己接的總控？」
「嗯。」
「還行。」
陸飛側頭。
「二流黑客？」
落塵拍了拍他的肩。
「去你的。」
陸飛差點把終端砸他臉上。
兩人繼續往舊實驗器材區摸。
這片區域比前面的通道更暗。
許多設備被白布蓋著。
牆上的標牌寫著材料預處理，生物隔離，封存反應。
越往裡走，空氣越濕。
甜味也越來越重。
陸飛捂住鼻子。
「他們把果實運到這裡？」
落塵看向地面。
金屬軌道上有拖拽過的痕跡。
一路拖向更深處。
「不止運。」
「還在處理。」
他們繞過一排封存罐。
罐子裡泡著被切開的赫爾海姆果實。
果皮裂開。
裡面的纖維組織像細小血管，貼著玻璃壁慢慢蠕動。
落塵看得頭皮發麻。
「這幫人真敢碰。」
陸飛打開一個舊終端。
系統跳出權限鎖。
他接上偷來的通訊器，手指敲了幾下。
權限鎖被繞開。
一行行實驗記錄彈出來。
樣本編號。
果實分解液。
異域化誘導。
骸核兼容實驗。
陸飛的臉色沉下去。
「他們在嘗試把赫爾海姆果實和骸核融合。」
落塵湊過去。
「融合成功率呢？」
陸飛往下翻。
「多數失敗。」
「失敗樣本會變成失控異域者。」
「少數骸獸樣本發生二次異域化。」
「戰鬥等級最高記錄，A級。」
落塵吸了口氣。
胸口發堵。
「A級異域化骸獸。」
「他們是真不怕把臨海市掀了。」
陸飛繼續翻。
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紅色警告跳出。
外部接入檢測。
逆向追蹤啟動。
陸飛臉色當場變了。
「壞了。」
落塵立刻抬頭。
「怎麼？」
「這個系統不是普通內網。」
「有人守著。」
陸飛拔掉接口。
「走。」
「現在？」
「現在。」
兩人剛轉身，頭頂紅燈亮起。
滴滴滴。
刺耳警報撕開整片實驗區。
「舊實驗器材區發現非法接入。」
「封鎖B三區。」
「所有單位立刻攔截。」
落塵看向陸飛。
「陸兄，你的水平就這？」
陸飛咬牙。
「這裡有個水平不低的網監。」
「更何況這裡是他的地盤。」
陸飛扭頭就跑。
「快走，再磨磨唧唧，咱倆都得完蛋！」
落塵立刻跟上。
兩人沿著設備間狂奔。
前方安全門正在下落。
厚重金屬板壓下來，縫隙越來越窄。
陸飛把終端貼到旁邊接口上。
「三秒。」
落塵聽見身後腳步聲。
七八名護衛沖了進來。
因為這裡堆著大量實驗罐，護衛沒有開槍。
他們抽出電擊棍和短刃。
落塵抄起旁邊一根拆卸臂。
「三秒是吧。」
第一個護衛撲來。
落塵揮臂砸過去。
咚。
護衛被砸得橫飛出去，撞翻一架樣本推車。
玻璃罐摔碎。
紅色汁液濺了一地。
第二個護衛從側面貼近。
陸飛低頭避開一棍，抬腳踢向對方小腿。
對方膝蓋一軟。
落塵照面臉補上一拳。
人當場趴下。
陸飛喊道：「走。」
兩人貼著門縫鑽過去。
金屬門在背後徹底落下。
砰。
護衛的撞擊聲隔著門板傳來。
落塵喘了口氣。
「你這開門速度還行。」
「少來。」
陸飛臉色更白。
「你別到時候給我增加什麼條款就行。。」
「陸兄，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黑心商人。。」
「啊……哈哈。」
兩人繼續往前跑。
通道盡頭突然出現一間開闊大廳。
門沒有完全關閉。
裡面亮著幽藍燈光。
落塵本來想繞開。
可他剛經過門口，腳步猛地停住。
一股濕冷氣息從門縫裡湧出。
有一層很淡的腥氣。
陸飛也停了。
兩人隔著門縫往裡看。
大廳深處，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池。
水池直徑至少五十米。
四周插滿導管。
管道從天花板垂下，像一根根粗大的金屬藤蔓。
運輸軌道不斷把封存箱送到池邊。
機械臂抓起箱子，打開。
一顆顆赫爾海姆果實被倒進池水裡。
噗通。
噗通。
紅色果實落入水中，幾乎沒有濺起浪花。
水面太平了。
平得不正常。
落塵盯著那片水。
背後汗毛一點點豎起。
這水池下面有東西。
很大。
很安靜。
安靜到像在等什麼。
陸飛打開終端，想掃描。
屏幕剛亮，立刻彈出一片紅色警告。
生物反應，A級。
骸核反應，異常。
異域化指數，持續上升。
陸飛手指停住。
「下面至少A級。」
落塵盯著水池。
「恐怕不只是骸獸。」
「什麼意思？」
「它吃了太多果實。」
落塵聲音發沉。
「赫爾海姆不是普通植物。」
「這玩意擴散起來，連世界都能啃。」
陸飛看向他。
「你們天穹市沒瘋過？」
落塵扯了下嘴角。
「瘋過。」
「但沒把這種能滅世的植物泡水池裡養魚。」
陸飛沒有反駁。
因為這話不好反駁。
水池邊還有幾名研究員。
他們隔著防護玻璃記錄數據。
一個穿灰色主管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控制台前。
他身材瘦高，頭髮梳得整齊，胸前掛著實驗主管徽章。
屏幕上不斷跳動著數據。
果實投餵量。
骸核活性。
組織增殖。
適配率。
落塵看得眼角抽了一下。
「我靠，他們不是在研究。」
「他們在餵。」
陸飛拉住他。
「別看了。」
「警報已經把人引過來。」
「再晚跑不掉。」
落塵點頭。
兩人剛要離開。
大廳另一側的門忽然打開。
幾名護衛衝進來。
他們一眼就看見門口兩個護衛。
空氣停了一拍。
落塵抬手打招呼。
「辛苦了。」
對方抬起電擊棍。
「站住！」
落塵轉身就跑。
「走！」
陸飛比他還快。
兩人沿著外側通道狂奔。
身後護衛追上來。
他們不敢開槍，但速度很快。
全是戰鬥職業。
落塵現在沒變身。
陸飛更不用說。
一個圖書管理員。
一個幽靈駭客。
兩個本土體系里都不是正面肉搏的料。
此刻跑得一個比一個真誠。
「你不是能打嗎？」
陸飛喘著氣。
「不變身不行？」
落塵翻過一排設備箱。
「我重複一遍，我是文官。」
「你呢？」
陸飛咬牙跟上。
「我是輔助。」
「輔助就別嘲笑生活職業。」
身後一名護衛追近。
他一躍而起，手中電擊棍砸向陸飛後背。
落塵反手抄起一隻封存箱砸過去。
砰。
護衛被箱子砸中肩膀，滾到一旁。
箱蓋彈開。
幾枚鎖種滾了出來。
落塵眼睛一亮。
香果。
還有一枚裂紋很淺的松果。
他彎腰抓起香果鎖種。
「拿到了。」
陸飛衝到一扇側門前，終端往接口上一貼。
「別高興太早。」
「門後就是外部材料通道。」
「我開門後立刻鎖死。」
「他們重新解鎖至少要一分鐘。」
落塵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護衛。
「一分鐘夠我們跑？」
「夠。」
「你確定？」
「不確定也得確定。」
陸飛手指飛快敲下最後一串指令。
側門的紅燈閃爍。
咔。
門鎖打開。
冷風從門縫吹進來。
裡面帶著海潮味。
黑礁外港就在外面。
落塵剛要衝過去。
一道聲音從大廳里傳來。
「不用走了。」
聲音不高。
卻讓周圍護衛全停住。
落塵回頭。
那名灰色主管服的中年男人從水池方向走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控制器。
臉上沒有急躁。
反而帶著一種很平靜的興奮。
「正好。」
「拿你們兩個試試這個。」
陸飛臉色一沉。
「跑。」
落塵已經抬腳。
可主管的手指更快。
啪。
控制器被按下。
水池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咚。
整個實驗大廳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落塵腳下金屬板彈起半寸。
水池表面終於不再平靜。
一圈圈漣漪擴散。
緊接著，水面鼓起。
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從下面翻身。
噗嗤。
第一根觸手刺破水面。
那觸手足有水桶粗。
表面覆蓋著骸獸骨質甲片，縫隙里卻長著赫爾海姆藤蔓一樣的紅色纖維。
黏稠池水順著觸手往下流。
腥甜味瞬間炸開。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十幾根觸手從水池裡伸出，慢慢抬高。
頂端裂開，露出一圈圈細密牙齒。
陸飛喉嚨動了下。
「這就是你說的養魚？」
落塵握緊手裡的香果鎖種。
「糾正一下。」
「這是自助餐送上門了。」
話音剛落。
一根觸手猛地抽來。
金屬地面被抽出一道深溝。
火花炸成一片。
落塵拽住陸飛向旁邊撲倒。
兩人滾進設備堆。
身後側門砰的一聲關上。
逃生出口。
被觸手硬生生砸變形了。
落塵抬頭看著那扇門。
眼角跳了兩下。
陸飛捂著傷口，臉色白得嚇人。
「還能開嗎？」
落塵看向扭成麻花的門框。
「你要是能把這玩意黑成麵條，我就信你。」
水池邊，主管抬起手。
十幾根觸手齊齊轉向兩人。
護衛開始後退。
沒有人敢靠近。
似乎知道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果然，水池深處，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上浮。
觸手只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真正的主體，還在水下。
那股A級反應正在攀升。
A級初段。
A級中段。
還沒停。
落塵背後發冷。
這東西不能放出去。
絕對不能。
主管站在控制台前，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大廳。
「實驗體十七號。」
「捕獲目標。」
「優先保留活體。」
觸手頂端的牙齒全部張開。
下一秒，十幾根觸手同時朝落塵和陸飛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