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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岔路)生死急迫抉歧途

2026-08-08 08:04:19 作者: 又是十三
  九個捕快擠擠挨挨站在前廳,誰也不敢進來。人人低著頭,象霜打的茄子般。

  震山關在房內快速踱步,面上蘊滿怒容。

  「這些飯桶,什麼事都辦不成!」震山關看了一眼侷促的捕快們,心中怒罵。過去兩天時間了,非但胡不為不知去向,來拜火教落腳的地方也還沒查著,兩隊捕快不知是不是瞎子和聾子,雖然日夜巡邏,賣力察探,卻仍舊沒找到一絲線索來。不由得他不生氣。

  「震將軍,你先別著急。」知州賀大人坐在一旁賠笑道,「老神捕帶人到城外尋找去了,料想必能找到線索。」他口中的老神捕是光州府最有盛名的捕快,年過六旬,早已辭了六扇門的差使。昨夜裡賀大人好說歹說,終於把他請動出來協助搜查。料想以他多年的捕快經驗,定能尋出端倪來。

  當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前庭腳步沓沓,一行皂衣捕快陸續走進門來,走在先頭的是個白須如銀的老頭兒,眼神銳利,正是神捕張傳鷹。

  「張爺回來了!」

  「張爺回來了!」廳內的幾名捕快見救星來到,明顯的鬆了一口氣,趕緊傳報。

  賀大人從座上立起,搶前兩步,面上堆上笑容:「老神捕,剛剛談到你呢,你就回來了,怎麼樣,找到賊人落腳的地方沒有?」

  「找到了。」老頭兒年紀雖大,嗓門卻不小,口氣中透著自傲。「按著路人指點,我們找到拜火教落腳的地方了。這些龜孫子跑到城西破廟去住,難怪這兩天找不到他們。」

  城西七里,有一處廢棄的文王廟,一向少有人跡。藏在那裡果然不易被人發覺。

  震山關喜上眉梢,一拍大腿,道:「好!老神捕果然是老神捕!一出馬就立了大功。話是怎麼說來著?薑還是老的辣啊,哈哈哈。」賀大人也跟著笑起來。

  幾名年輕捕快低下頭去,面有慚色。

  「多謝將軍誇獎。」張捕頭笑道,「這都是弟兄們一起努力的結果,不是老頭兒一人的功勞。」

  「好!好!都好!」震山關連連點頭,找到賊人的下落,他胸中的不快便也消散了。

  「還有另一伙人,我們也查到線索了。」老捕快又道。

  「在什麼地方?」震山關急問。軍士一向最守信諾,他既然受了陳大人的委託,就務必要把胡不為弄死,搶回刑兵鐵令。因此聽到胡不為的消息,登時關切。


  老捕快遲疑了一下,道:「問了幾十個人,有人說看見他們朝南面方向去了。確切的落腳地方我們還不知道。」

  「還不知道麼?」震山關微微有些失望,語調低了下來。

  老捕快察覺到了他的不滿,忙道:「將軍,你別擔心。這一帶的地形我都熟悉,再去找上一兩天,定然能找到的。」震山關皺皺眉,道:「萬一他們竟然向別的州鎮去了呢,那可怎麼查找?」

  老捕快笑道:「將軍多慮了,如你所說的,那人受傷嚴重,定然要找個養傷的地方,一兩天之內只怕是行不了遠路的。」震山關想了想,這話果然有理,略略舒了心結,拱手道:「如此就勞煩老神捕和眾位大哥了。」

  捕快們謙辭諾諾,均稱為朝廷辦事,正是職責所在。

  胡不為果然沒有走遠。他仍然沉在昏迷之中。

  他在冰塊之中損傷了元氣,又被一支冰矛穿破肚腹,身上還印了重重一掌。沒有當場斃命已算是奪天地之造化。年輕人給他餵了一粒靈丹吊命,但靈丹比他的定神符功效又差得遠了,止能提住一口氣息,對他的傷勢卻是絲毫無益。

  胡不為在沉夢之中時時聽到兒子的哭喊,雜亂無章的幻象碎如片羽,湧入他的腦中,不成片段。一忽兒是妻子哀憐的面龐,一忽兒似乎又聽見單嫣坐在身旁,撫mo著他,發出低低的嘆息。身上時冷時熱,傷處時疼時癢,幾日之間,竟如萬年長久。

  堪堪到了第三日,傷情略略恢復了些。胡不為感覺額間微涼,終於睜開眼睛。他頭一次看到這個年輕人。

  「你醒了?」那年輕人展眉笑道,笑容淳樸親切。他正拿著一塊蘸水布片冷敷胡不為的額頭。

  胡不為動了動,目光向四周急切搜尋,啞著嗓子叫道:「炭兒!炭兒!」

  「砰!」胡炭用一隻小拳來回應他。小傢伙正躺在他的身邊,手舞足蹈。胡炭在爭鬥中全然沒受到傷害,這兩日來哭叫夠了,剛剛吃完年輕人餵的小半碗米粥,正努力揮動王八拳,咿呀自言自語。

  得知寶貝兒子沒事,胡不為放寬了心。精神懈下,立時便感覺到四肢百骸象散了架般,無處不疼。肚腹間的創口更是劇痛無以復加,有如千百支小刀正在細細切割,他忍不住低呻了一聲,重又閉上眼睛。


  這是一間簡單的草房。四面用竹篾蓆子圍住了,遮擋風吹。天光從萬千細孔中透射進來,照得屋裡明亮非常。胡不為看到房頂上遮雨的茅草還很新鮮,葉片黃紅,很乾淨。判斷這間小棚子建造還不足一年。

  「這是……哪裡?」胡不為慢慢吸了口氣,問道。

  「這是別人的草棚。」那人道,「你受傷了,我先帶你到這裡治療。」

  「哦。」胡不為側過頭,只覺得有說不出的疲憊。耳中嗡嗡鳴響,腦袋象灌了銅水般沉重。這樣的大傷,他是生平頭一次遇到,果然痛苦得很。

  「你好一點了麼?能不能自己畫符?我的藥不大靈驗……」年輕人搓著手,似乎有些難為情。他給胡不為敷上的只是簡單的療傷草藥,療效極微。

  胡不為說不出話來,昏黑如潮,一浪接著一浪的湧上他的腦海。

  片刻過後,終於又清醒了些,耳中的銳鳴減輕了。他問那年輕人:「你是誰,為什麼……救……救我。」

  「我是簡方叔。」那年輕人咧嘴笑道,很開心的樣子,一口白牙很整齊。

  「簡方叔?」胡不為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傷痛加身,他各方面感知和反應也大打了折扣。胡不為皺著眉,仔細的搜索記憶。簡方叔,這個名字當真很熟。

  他終於想起來了。

  「簡方叔!」胡不為猛的一下子坐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鼻翼快速翕動。然而震驚帶來的力量支持不了片刻,鑽入心尖的疼痛又將他放倒回床上,胡不為呲牙咧嘴,噝噝抽氣,這仍然沒有阻隔他衝出喉頭的一句話:「你是青龍士……你……你……你……你是青龍士!」

  這番出乎意外,他話都說不囫圇了。

  胡不為腦中一片空白。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傳說中的神話一般的人物竟然當真坐在自己面前。他驚得張嘴結舌,然而疼痛又逼得僵硬的嘴舌不斷活動。一時間,心中慌亂,驚喜,愧疚,許多感覺湧上心來,同時,激動之下的疼痛也大大加劇,骨頭也疼,皮肉也疼,腦袋,眼眶,連腳指頭都疼得麻木了。胡不為不住吸氣,作出種種古怪面容。

  這樣的經歷當真是絕無僅有的。心神與皮肉同罪,魂魄與劇痛齊飛,當真是百味俱雜,又痛楚又慌亂,又難過又欣喜。胡不為便發出這樣的怪叫:「青龍士……噝……哎唷……哎唷……你是……噝……青龍士……哎唷……哎唷……」

  想到自己曾冒青龍士之名,招搖撞騙,胡不為只愧得老臉通紅,恨不得立時變成一隻蛀木蟲兒,鑽進床板里去。

  好在簡方叔並沒有追究他擅冒之罪的打算。微笑看他,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胡不為總算把澎湃的心潮給鎮伏下來了。他硬起頭皮問簡方叔:「我……用你的名兒騙過人,你不生氣?」想到兩月前借青龍士之名慷慨許諾,胡亂應承,忍不住又是老臉大臊。只是難為情歸難為情,事主就在當面,胡不為卻也不能賴帳,何況這人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簡方叔笑道。

  胡不為心中突突亂跳,暗想:「糟糕,他果然是算帳來了。」若在平時,還可以便敷衍邊尋找脫身之策,可是眼下連動個手指頭兒都很困難,便跟一堆待割之肉放在砧板上沒什麼兩樣。青龍士真想報仇,他可是一點轍也沒有了。

  「兩個月前,聽人說有我的朋友在穎昌府出沒,還打傷了人,我就很納悶。」簡方叔笑道。胡不為心中大愧,偷眼看他面容,卻察覺不出惡意。

  「我不是有意的……」他低聲辯解。

  「我的朋友不多,實在想不出會有誰這麼做。」簡方叔似乎沒聽見他的話,頓了頓,又道:「所以我就趕緊跟過來了,要看看是哪位朋友落難,好幫上一把。卻想不到是你。」

  「我在蔡州郊外就跟上你們了,你們都沒發現吧?」

  簡方叔笑得象個孩子,眉目間閃著快樂,似乎這樣的事情很讓他驕傲。「我只擔心有壞人用我的名號去幹壞事,一直躲在暗處觀察。沒有跟你們打招呼。」

  胡不為努力回憶,這兩個月沒做出什麼坑蒙拐騙的事情讓他發現吧。

  「不過,你們很好,是好人。」簡方叔看著他微笑。一路上看到胡不為和苦榕憐恤貧苦百姓,很讓他感動。從穎昌府到光州,許多難民背井離鄉,胡不為兩人都是施以援手,或送符治傷,或贈給銀子,這一切事都看在他的眼裡了。

  胡不為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我只是想不到你的功力竟然這麼差,你不是有青龍和白虎麼?怎麼不放出來?讓那幾個人給打傷成這樣?」簡方叔只聽過江湖人物傳述,並不確知胡不為的能力,所以竟然看走了眼,等到發現胡不為讓六名豪客打得吐血昏迷,才趕緊現身出來搭救。

  好在胡不為福大命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竟然沒有被一擊而亡。

  「我的青龍不能打人,只能……殺……妖怪。」胡不為艱難的說。

  簡方叔濃眉展動,問道:「那是怎麼回事?那……白虎呢?」胡不為搖頭苦笑:「我也……不知道,釘子就……是這樣,只對……妖怪……有作用……白虎……也不是我的。」

  簡方叔見胡不為說完這幾句話,鼻息漸粗,似乎耗費了極大力氣,知道他元氣損傷尚未復原,趕緊說道:「好了,你先別說話。你身上還有治傷的符咒麼?我給你燒化服下。」

  胡不為搖搖頭,所有的定神符都在苦榕那裡,他身上是一張也沒有了。

  「你等等我。」簡方叔轉身走向門口,道:「我給你買硃砂黃符過來,你再畫些。」胡不為拿眼看他,目光中深含著感激。這青龍士如此平易近人,實在令他意想不到,在他的想像中,青龍士這樣名震天下的人物,應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貌威嚴冷若冰霜,天下獨行,叱吒風雲……看來,他想得錯了。

  青龍士行動快極。出去不過一頓飯工夫,便將一應物事都買回來了。光州幾日前剛下過雨,屋外的窪地還有積水,無根水也不成問題。只是胡不為畢竟重傷在身,別說運靈氣畫符,就是坐得久一點也費勁。簡方叔看出了他的困難,走到床邊,道:「你側過身去。」

  胡不為依言側翻身子,簡方叔伸一隻手來抵住他的後心。

  鼻端只聞到一股新鮮的腥味,仿佛背後憑空堆滿大群魚蝦。胡不為感覺到青龍士溫熱的手掌抵住自己脊背,一道溫涼交替的氣流從他掌中透出,注入魂門,上行神堂、魄戶,循著足太陽膀胱經運行。繞行三周之後,氣息從首竅睛明透出。

  恍惚中,胡不為似乎看到一條碧綠的小龍,背生烈焰似的紅鬣,在身體內快速遊動。小龍所經之處,病痛俱去,手足間勁力頓生。

  身後傳來簡方叔的聲音:「我把青兒的元氣過嫁到你身上,只怕不能撐得太久,你快點畫符。」胡不為深吸一口氣,身上的傷痛果然不如先前那樣難熬。

  等到胡不為奮筆畫咒,書到第三張的時候,轉接過來的元氣便消散掉了。胡不為委頓在地,疼得面色蒼白,簡方叔趕緊把溫水送來,讓他顫著手燒化靈符,喝了下去。暖氣入腸,胡不為的精神便好了許多。

  一張定神符下去,胡不為的性命算是得救了。眼看著他的創口皮肉收攏,粉紅的新肉生長出來,簡方叔也不由得大感驚訝。他見識頗廣,但這樣療傷神速的事情,也是頭一次看見。

  從早晨到下午,胡不為連服了兩帖符水,給小娃娃也灌了一盞,等到酉時將至,他周身的疼痛已大大減輕,腹部的刺傷也結了一個淡紅的疤痕。簡方叔見他行動如常,便也放心了。推扉出去,要到光州尋些吃食來。

  胡不為伸展手足,覺得身體沒有大礙了。也推門出去,查看地形。

  天剛入暮。一輪紅日懸在西面,映得彩霞如火。胡不為看清了身處之地,這是一個小小的山坳,圍在綿延的群山之中。望四面看去,林木蓊鬱,許多大木直有數人合抱之粗。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從小草棚延伸出去,穿過周圍種滿的果木,一直向南鋪展,遠遠翻過一處關隘,落了下去。

  原來這竟是附近村民種植果樹的地方,柑橘樹上還只掛著青色枳果,遠未到收穫季節。他住著的小草棚,是守夜人臨時搭建的簡易歇宿之所。卻不知青龍士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看著天高雲淡,四野風清,胡不為胸中驀然湧起愁情來,無端便想起一首詩詞:「北山白雲里,隱者自怡悅……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時代久遠,他早忘了這是誰寫的詩,但大意卻還記得,依稀便是他目前這樣的狀況,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山嶺上,看著日落西山,飛霞追逐,心中湧起思念和憂愁。

  胡不為真的感覺到憂愁了。

  現在是家破人亡,背井離鄉的旅途之中,身在客鄉無親無故,又是大病初癒,幾乎所有的倒霉事都壓到他的身上來了,怎不讓他愁緒滿懷?

  胡不為瞳中的悲涼慢慢擴散,青藍色的天空,在他眼中變的愈加深邃。穿越層層林木,目光投到遠處,胡不為看到薄暮籠罩之下,群山蒼茫,山里山外,此刻也不知有多少不幸的人家正在命運中掙扎,也和他胡家一樣,在莫名的災害之後,各奔前途。胡不為心中一酸,忍不住撮起口來,縱聲長嘯。

  他的法力內力沒有苦榕深厚,喝出的氣息不能傳遠。但宛若嘆息的一聲長嘯,卻把他長久以來鬱積的悲憤和無奈盡融合進去了。

  嘆息過後,胡不為舉步就要進入房中。但就在這頃刻之間,他看到山下樹林一群驚鳥,聒噪著,拍翅飛上天空。

  「有人過來了?!」胡不為吃了一驚。苦榕曾教給他許多江湖經驗,這辨別鳥獸動向便是其中一項。眼見著一群小雀飛快投入遠處,不敢少停,可以判斷來者不只兩三人,而且速度極快。這裡地點荒僻,會有誰在入暮時趕來呢?

  胡不為心中狐疑,想不出答案,但卻已不敢再呆下去了。返身回房,抱起了胡炭。一瞥眼間,看到床板上畫完的十餘張定神符,心中一動。此時身處非常之機,定神符可不能少帶了。手忙腳亂,把符咒都揣入懷中了,連簡方叔買回的毛筆硃砂黃紙,也一併捲起塞進衣內。然後,伏低身子出門,借著果木的掩護,快速向南面的樹林跑去。

  十餘名皂衣捕快策馬翻過山坳,沿著小道一路奔來。當先一人,正是光州名捕張傳鷹。這兩日之間,他們察訪了臨近的許多村子,得到線索,追到這邊來了。也是胡不為見機得早,若不然,就要被堵在草棚里了。胡不為大病初癒,法力運轉不靈,說不定便被擒下也未可知。

  眾捕快揮鞭急趕,只片刻便來到了草屋之外,紛紛下馬。老捕快一腳踹開虛掩的柴扉,裡面空空蕩蕩,哪還有胡不為的影子?

  「剛剛還聽到有人叫喊,怎麼這一會兒就不見了?」一名年輕捕快滿臉疑惑問道。

  張老頭不答他,跨進門裡,看到了地上散落許多黃紙碎片。那是胡不為書畫定神符時,剪碎的紙邊角。老捕快看了看,不禁面色一沉。快步走近床前,探手入被,溫熱的氣息傳到指尖。

  「向四面搜索,他還沒有走遠!」張捕快揚聲大喊。連跑到樹林邊上的胡不為都聽見了。

  一眾捕快齊聲應諾,抽出腰刀,三人一組向四面搜查。只片刻之間,空地上種植的數百棵果樹便被他們砍得七零八落。若是胡不為藏身在這裡,只怕難逃被捉的厄運。

  胡不為伏在一叢茅草之後,留神觀察眾人的動向。見一干捕快四面找了十餘丈,又都回去了。剛剛鬆了一口氣,看到那鬚眉雪白的老頭兒從門裡出來,向四面張望。片刻後,把目光投向了這邊。

  果園四面都是山峰樹林,但胡不為這邊的樹林卻是距離最近的。

  胡不為屏住氣息,把腦袋縮到草後。雖然明知這麼遠的距離,那些人定然聽不到聲響,看不見自己,但不知為什麼,胡不為對那身著黑衣的老頭兒深懷戒懼,心中惴惴,不敢有絲毫大意。透過草葉縫隙看去,老頭兒正吩咐手下,不知低聲說了什麼,立時,七八名捕快飛身上馬,向著這邊猛衝過來!

  胡不為大駭,哪還想到其他,霍然站起,忙不迭的向樹林深處逃去。他怎麼也想不到,那詭異的老傢伙是怎麼找到自己蹤跡的。

  身後蹄聲越來越響了,胡不為驚慌失措,在樹木間七拐八拐,深一腳淺一腳的奔走。再過得片刻,那伙捕快終於追近,看到胡不為經過時觸動的草葉仍在搖晃,不禁大喜,一名捕快從懷中摸出哨箭,向天空放去。這是給後面的同伴放訊號。

  「站住!看見你了!」

  「不要跑!」

  聽得身後不遠處蹄聲驟烈,一眾捕快已經追近了來。胡不為胸中氣血浮動,上氣不接下氣,接連幾個跟斗,把胡炭也顛得大哭起來。他的元氣尚未回復,一番動作過後,直感周身欲裂,腦門突突直跳。

  人終究是跑不過馬匹的。胡不為心中絕望,他已經能聽到身後馬兒的噴息了。

  突然,腦中一個念頭升了起來:「你不是會疾捷術嗎?笨瓜!」慌亂之下,他竟然忘了這條逃命的絕好法術。胡不為心中大罵自己該死,一面強提靈氣,沉入腹下,灌注雙腿。

  九名捕快興高采烈,不住的揮鞭策馬。那個逃犯眼看就要不行了,一瘸一拐的跑在前面,也不會找林木雜密的地方躲避。他難道不知,在這樣樹木稀疏的地方最好施展馬術?他真是死定了。

  望前一射之地,還有一條寬有三四丈的深溝,眾捕快心中都知道,除非逃犯突然生出翅膀來,否則,說什麼也跑不到溝壑對岸去了,那處深壑就將是他的被擒之地。

  奔波了好幾日,今天總算到頭了。想到捕回逃犯,知州大人和震將軍定會好好嘉獎,設宴慶功,說不定還有銀子獎勵,一干捕快都是心中熾熱,恨不得立時提住那逃犯的頸脖,鎖上十道八道沉重木枷,纏上十條八條粗大鎖鏈,帶回光州巡街,好讓滿城百姓都知道他們的豐偉功勞。

  追得片刻,已將距離迫近過來。一名捕快從鞍前的皮囊中取出捕叉,形如細長剪刀的鐵製之物閃著烏光,頂端裹上牛皮。這正是騎馬捕人的絕好工具。他已經看到逃犯那條蒼白瘦弱的頸脖,藏在散亂如草的黃髮後面,也不知這一夾會不會把它掐斷了。捕快心中歡喜,舉起夾來,滿擬這一叉下去,這該死的逃犯便立時跪倒,細脖子也該斷得兩三成了。

  誰料想,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聽得『嘶』的一聲輕響。逃犯腳下突然冒起兩團白光。在暗黑的樹影下極為刺目。九片菱形之物有若蓮花瓣,自地下緩緩生成,一層一層的合攏開來,融入逃犯的足踝之中。

  「咻!」胡不為身形驟然加速,一步邁去直有兩丈。

  那捕快一叉下去,竟然夾空,眼睜睜的看著到嘴的鴨子奔行如風,一下子搶到前面五六丈去了。九名捕快做夢也想不到會遇到這樣詭異的事情,成敗就在一息之間,哪知逃犯竟然象是突然變成另一個人,行動敏捷之極,幾步起落,又將距離拉遠了,與胯下的駿馬跑成不勝不敗。

  「別讓他跑了!」

  「抓住他!」眾捕快慌忙叫喊,猛夾馬肚子。然而胡不為的疾捷術既然發動開來,已不是尋常的健馬所能趕上。看著他腳下兩團流星交替划動弧線,三兩步起落,已跳到深溝跟前。

  然後,雙足一蹬,象頭大鳥一般飛到對岸。幾名捕快齊聲大喊,心中著急,但見那狗賊直如腳不點地,嚓嚓幾下,便躥入林木之中,再也找不到蹤影。

  「見鬼了?!」幾名捕快心中大駭,在溝壑前勒馬停住了,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

  剛才的事情也太過匪夷所思了,眾捕快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胡不為怎麼看也不象個法術高手,可誰竟能想到,就在抓捕成功的瞬間,逃犯突然如同鬼上身一樣,只呼吸之間就逃得影子都不見!

  這可不是做夢!九名捕快就這麼傻坐著,一個看著一個,心中古怪之感油然而生。

  胡不為自不知身後眾人的心思。耳旁風響,景物飛快轉換,他猛催靈氣,腳下的白光越來越盛,行動也變得越來越快。這番奪命施法,疾捷術發揮到了極致,胡不為但覺身輕體快,閃避樹木時也敏捷之極,再跑得片刻,終於興發,胡不為渾忘了被人追捕之事,只一心一意催氣跳躍奔跑,體會急速奔行的快樂。

  等到沉暮籠下,圓月上天。胡不為的靈氣也損耗殆盡,找到一處樹窩躺下,心中快慰已極。身後,追兵已被遠遠拋開數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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