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默不語。
大家都知道這個問題的棘手程度。
派仙王上去,火力就得撤。
不派仙王,對方的仙王就會在通道口站穩腳跟,然後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怎麼選都是輸。
就在這時,孟雲歸忽然開口了。
「我們為什麼要守呢?」
眾人抬起頭,看著他。
孟雲歸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也派出仙王,衝過通道,上去大鬧一場。憑什麼只能他們打我們,不能我們打他們?」
眾人一聽,全都愣住了。
指揮所里安靜了整整三息時間。
然後有人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臥槽,好有道理!」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越想越覺得孟雲歸這提議簡直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憑什麼只能挨打?
憑什麼只能防守?
天宮的人能衝下來,神州的人憑什麼就不能衝上去?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這才是打仗的道理。
接下來,就是誰去的問題了。
洛白第一個站起身來,腰杆挺得筆直。
「我帶隊上去。」
他話音剛落,一隻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按回了座位上。
冥山老人站在他身後,枯瘦的手指搭在洛白的肩頭。
「你現在是天道院的主心骨。不是說你不能上,是還不到你上的時候。」
洛白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對上冥山老人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冥山老人鬆開手,直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我,孟雲歸,先上去探探路。神州這邊的仙王人數確實比天宮少,但天宮派了大量人手在下界跟我們糾纏,應該也抽不出太多力量來對付我們。兩個人,足夠了。」
「我也去。」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陸長庚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重複了一遍。
「我也去。」
洛白立刻搖頭。
「不行。你離仙王還差臨門一腳,雖然只差一線,但差距就是差距。仙王級別的戰鬥,差一絲就是天壤之別。你不能白白上去送死。」
其他人也紛紛勸阻,有人曉之以理,有人動之以情,有人直接說你上去就是添亂。
但陸長庚不為所動,他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眾人,只說了一句話。
「衛長東死的時候,我什麼都沒能做。他開的天,我有權上去看看。」
指揮所里安靜了下來。
眾人看著陸長庚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最終,沒有人再開口反對。
洛白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去吧。活著回來。」
通道口附近,天宮的據點已經基本穩固。
負責鎮守下界據點的,是錄命殿的祝同和造物殿的姜玄清,兩位都是老牌的仙王,經驗豐富,修為深厚。
他們正站在臨時搭建的陣基旁,指揮著手下的仙人加固防禦工事,忽然看到兩道遁光從遠處極速射來,氣勢洶洶,毫不掩飾自己的氣息。
祝同眯起眼睛,感應到那兩道氣息的強度,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神州那邊也坐不住了,派出仙王過來了。正好,正中下懷。」
仙王級別的對戰,一旦打起來,必然是驚天動地。
只需要將戰火往神州的人群中引,對方的死傷必然慘重。
如果對方逃跑,那更好。
剛好給天宮的大部隊創造下界的條件。
然而,那兩道遁光並沒有如他們預料的那樣減速、停駐、擺開架勢與他們交戰。
那兩道遁光直接從他們頭頂掠過,與他們擦肩而過,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直奔後方的通道而去。
姜玄清臉色大變。
他轉身就要追擊,但還沒來得及動身,前方的神州大軍就壓了上來。
炮火齊鳴,光束如雨,將他和祝同死死地釘在原地。
如果他們回防去追那兩道遁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據點就會在炮火中化為烏有。
他們只能咬著牙,死死守住幾個關鍵的禁制節點,眼睜睜看著那兩道遁光消失在通道入口處,動彈不得。
經常打突入戰的朋友都知道,進房先丟閃。
孟雲歸可是有個【強光】詞條的。
他一馬當先,突入通道的瞬間,同時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覆蓋的那層特製獸皮。
一團耀眼至極的光芒,在狹窄的通道中猛然炸開。
那光芒熾烈如大日降臨,瞬間充滿了整個通道,並從通道口噴涌而出,將在通道口附近嚴陣以待的天宮仙人照了個正著。
「我曹!這是什麼東西?!」
「啊!我的眼睛!」
「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
通道內外一片鬼哭狼嚎,那些仙人捂著眼睛四處亂撞,陣型瞬間大亂。
只見一團大日,在通道中冉冉升起,光芒萬丈,不可直視。
雖然仙人都不需要使用眼鏡,用神識就可以探路。
但是作為人的天然習慣,遇到強光還是第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孟雲歸好久沒能盡情發揮了。
這些年他坐鎮後方,處理教務,管理弟子,已經很久沒有親自上陣殺敵了。
此刻沖入通道,撕掉獸皮,光芒綻放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與常樂等人縱橫天下的少年時代,渾身舒暢。
緊跟在他身後的冥山老人,也被那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他眯起眼,看著前方那團耀眼的光芒,心中不由得暗暗咋舌,也有些懷念。
他想起當年幾個人一起闖蕩的日子,那時候孟雲歸還只是個元嬰期的小傢伙,跟著他們東奔西跑,動不動就被人追著打。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成長到仙王的境界,而且以這種方式,殺上天宮。
陸長庚跟在孟雲歸和冥山老人身後,一言不發地沖入了通道。
他沒有孟雲歸那種耀眼的詞條,也沒有冥山老人那種渾厚的底蘊,他只有一腔無處宣洩的怒火。
那些怒火在胸腔中燃燒了太久太久,從衛長東沖向高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憋在他的心裡,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此刻,他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一衝出通道口,見人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