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看著院子裡那個悠然坐在石凳上的藍眼仙傀,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你到底藏了多少具仙傀在這鎮魔殿?」
藍眼仙傀抬起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笑意。
用平靜的聲音,說出讓人後背發涼的話。
「足夠把這裡炸上天。」
常樂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走到藍眼仙傀面前,用一種儘量平和的語氣說道。
「你要不快走吧,莫要在這裡耽誤我們。
你現在是鎮魔殿的頭號通緝犯,趙無雙正在滿世界找你。
你待在我這兒,萬一被人發現了,我們全得完蛋。
我現在可是鎮魔殿鎮魔副將,負責緝拿你的。
你要知道,自古正邪不兩立,我們成不了朋友的。」
藍眼仙傀冷笑一聲,不為所動,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我不走。我在這兒挺好的,有人說話,有東西吃,還有熱鬧看。比那個陰冷潮濕的地窖舒服多了。」
常樂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他看了一眼樹上吊著的那四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小白鼠。
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這個賴著不走的頭號通緝犯。
再想想自己這一行人。
偷寶庫的、殺殿主的、到處搞破壞的恐怖分子。
全擠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
一旦敗露,別說趙無雙了,恐怕整個天宮的高手都會蜂擁而至,把他們圍個水泄不通。
到時候別說回下界了,能不能留個全屍都是問題。
但藍眼仙傀就是賴著不走,常樂拿他也沒辦法。
總不能真的把他打出去吧?
萬一這老小子一怒之下真的引爆了藏在鎮魔殿各處的仙傀,那大家就一起玩完。
他只能嘆了口氣,認命了。
第二天一早,常樂還沒緩口氣,又被趙無雙派人叫了過去。
他來到趙無雙的臨時住所。
昨晚那間被炸掉屋頂的房子還在修繕,趙無雙搬到了隔壁的一間偏殿中辦公。
趙無雙看到他進來,開門見山地說道。
「劉武,你現在是鎮魔殿最擅長偵查的人。
我給你最高自由行事權,你可以在鎮魔殿任何區域自由活動,不受任何限制。
我需要你去搜索那些刻意隱藏的角落,發現任何和白映雪有關的消息,立刻上報,不得延誤。」
常樂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
「末將領命!」
趙無雙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常樂轉身走出偏殿,心中暗暗盤算。
最高自由行事權,這可是個好玩意兒。
有了這個權限,他就可以在鎮魔殿中暢通無阻,想去哪就去哪,想查什麼就查什麼,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偷偷摸摸的了。
他回到小院,藍眼仙傀還坐在那棵老樹下,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
看到常樂回來,他抬起頭,問道。
「怎麼了?趙無雙又找你幹什麼?」
常樂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道。
「命令我通緝你。」
藍眼仙傀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你打算怎麼辦?再把我交出去領賞?」
常樂放下茶杯,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等有需要再說吧,現在暫時還用不上。」
藍眼仙傀。
「……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常樂充分行使了他的「最高自由行事權」。
他帶著葉月棠,在鎮魔殿中四處巡視,每到一處,都要停下來仔細檢查一番。
他檢查的方式也很特別。
不是翻箱倒櫃地搜索,而是背著手,踱著步。
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然後時不時地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做出一副「這裡有問題」「那裡沒問題」的專業姿態。
當然,這只是表面功夫。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著搜查的名義,繼續進行他的吃拿卡要事業。
他現在是鎮魔殿的第一神探,深受趙無雙信任,手握最高自由行事權,誰敢不給他面子?
他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就得乖乖地孝敬他一番。
否則他就說對方「形跡可疑」「可能與白映雪有關」,嚇得對方連忙掏錢消災。
短短几天時間,他就搜颳了大量的仙晶和寶物,同時也讓整個鎮魔殿對他的怨氣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到處都能聽到有人在罵他,說他狐假虎威、仗勢欺人、比以前的搜查隊統領還要可惡一萬倍。
但常樂毫不在意。
你們罵的是劉武,關他常樂什麼事?
而就在常樂在鎮魔殿中橫行霸道的時候。
神州北域,極寒冰窟的最深處,那座沉寂已久的冰宮中,有三個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冰宮的大殿中,寒氣繚繞,冰壁上凝結著厚厚的霜花,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大殿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冰桌,冰桌周圍擺放著三張冰椅。
此刻,三張冰椅上,各有一道人影正在緩緩凝聚。
中間的那張冰椅上,坐著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面容精緻如玉雕,一雙眸子卻是深邃的冰藍色,仿佛蘊藏著一片冰封的海洋。
左邊的那張冰椅上,坐著一個年輕貌美的藍瞳女子,長發如瀑,身姿婀娜。
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寒霧,氣質清冷如冰山上盛開的雪蓮。
右邊的那張冰椅上,坐著一個耄耋老嫗,白髮蒼蒼,滿臉皺紋,身形佝僂。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卻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藍光。
三人的身形逐漸凝實,最終完全出現在冰桌前。
沉默了片刻,那耄耋老嫗率先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相互摩擦。
「時機成熟了?」
那年輕貌美的藍瞳女子搖了搖頭,聲音如同冰凌碰撞,清脆而冰冷。
「永遠沒有最成熟的時機。」
宮裝女孩坐在中間,一直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的手,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許久,那年輕貌美的藍瞳女子,又緩緩開口。
「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了。」
大殿中陷入了沉默。
寒氣在三人之間流淌,冰壁上的霜花在無聲地生長。
良久,宮裝女孩輕輕說了一句。
「我們從一百萬年前,就已經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