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超剛把臉上最後一點水珠子擦乾淨。
粗糙的毛巾在下巴上蹭過,掛住了幾根沒刮淨的硬胡茬,刺啦刺啦的。
聽到林言這句話,他那隻拿著毛巾的手,猛地一頓。
大光頭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青虛虛的光。
「大動作?」
鄧超哈了口帶著洗面奶香精味的粗氣,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老林,你丫別嚇我。」
「咱們這破節目,除了老王天天想著法兒折磨咱們,還能有啥大動作?」
陳赫也停下了嚼油條的嘴。
半根油條還在外面盪悠。
他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肥臉上沾著點油星子。
「臥槽,老林,你不會是說,外面那幫穿黑西裝的洋鬼子,真敢硬闖咱們劇組吧?」
他用沾著油的手,在大腿的破短褲上狠狠抓了兩下。
「這裡可是華夏!他們以為拍007呢!」
林言沒搭腔。
他拿起石桌上那個有些發烏的不鏽鋼破剪刀。
順手,把左手小拇指上一根長得有些倒刺的倒刺。
「咔嚓」一聲,剪掉了。
有點疼。
滲出一點點極細微的血絲。
他把剪刀往桌上一扔。
發出「哐當」的悶響。
「防患於未然唄。」
林言砸吧砸吧嘴,聲音透著股子沒睡醒的慵懶。
「我是怕老王那小心臟,哪天真被外頭的動靜給嚇停了。」
「到時候誰給咱們發通告費?」
鄧超撇了撇嘴。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長條板凳上。
「得咧,你這首富還在乎那點通告費。」
「你隨便拔根腿毛,都比老王這節目的總預算粗。」
他伸手去抓桌子塑膠袋裡的肉包子。
熱氣熏著他的手,他被燙得縮了一下。
「不過說真的,老林。」
鄧超一邊吹著包子,一邊看著林言。
那眼神里,帶著點難得的認真和感慨。
「我昨天晚上,其實一宿沒怎麼睡踏實。」
鄧超咬了一大口包子,肉汁混著蔥香,在他嘴裡爆開。
「我就在想,你這人,真特麼奇怪。」
陳赫在旁邊附和。
「可不是嘛,奇怪透頂。」
他把剩下半根油條全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趕緊灌了口旁邊杯子裡不知誰喝剩下的涼白開。
水裡有一股子陳茶垢的酸味。
他咽下去,打了個響亮的嗝。
「你看看你。」
陳赫用油手指著林言那一身。
「上億的超跑你拿去買菜。」
「買下半條街的四合院,你拿兩個億的成化鬥彩大碗,給你家那條土狗當飯盆!」
「可你呢?」
陳赫拍著自己的大腿。
「你天天就穿著這十塊錢三條的大褲衩子。」
「踩著這雙底兒都快磨平了的人字拖。」
「跟咱們擠在這漏風的破客棧里,啃五塊錢的煎餅果子。」
鹿晗這時候也從屋裡打著哈欠走出來。
他那張精緻的臉上還有點水腫,頭髮睡得像個雞窩。
「林哥。」
鹿晗拉開個小板凳坐下,拿起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啃。
「我都懷疑,你那千億身家,是不是歡樂豆啊。」
三個大明星,圍著石桌。
看著這個在全網掀起驚天駭浪的「千億神豪」。
眼裡全是那種,看著怪物的不可思議。
在他們的圈子裡。
有錢人,哪個不是出門保鏢開道,吃穿用度恨不得全貼上金箔。
連喝口水都得空運。
可林言。
他似乎,完全不屬於那個高高在上的世界。
他身上那股子極其濃烈、甚至有些糙爛的市井煙火氣。
比他們這些裝接地氣的明星,還要真實一萬倍。
直播間的千萬觀眾,這會兒也是深有同感。
「陳赫說出了我的心聲!林神這反差感,簡直絕了!」
「這才是真正的神豪境界好嗎!那些天天炫富的土豪,在林神面前就像是暴發戶!」
「看盡世間繁華,歸來仍愛吃路邊攤,林神這境界,我等凡人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林言看著這三個盯著他直看的傢伙。
他覺得後背有點癢。
伸手進去,在肩胛骨那塊狠狠撓了兩下。
抓出一層白皮屑。
「你們懂個屁。」
林言翻了個白眼,語氣極其嫌棄。
「錢這東西,賺夠了就是一串數字。」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包子。
這包子有點涼了,麵皮發硬。
他咬了一口,面幹得有點剌嗓子。
他嚼著,喉結上下動了動。
「天天吃山珍海味,你們不膩,我胃還受不了呢。」
「上次吃頓法國大餐,那蝸牛,生腥味兒差點沒把我給噁心吐了。」
林言撇著嘴,滿臉的回味著那種不適感。
「再說了。」
他指了指胡同外的方向。
「那煎餅攤的孫大爺,手藝就是好。」
「他在那兒攤了二十年的煎餅,那鐵板上全是功夫。」
「這玩意兒,五星級酒店的廚師,他做得出來那股子地溝油混合蔥花的靈魂香味嗎?」
鄧超被他這番歪理給說愣了。
他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
「你別說……還真是。」
「我就好一口蒼蠅館子的烤腰子,那味道,大飯店確實烤不出來。」
陳赫樂了。
他大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
「老林,你丫就是個天生的享樂派。」
「把窮日子過得像神仙,把富日子過得像叫花子。」
「你這境界,絕了!」
院子裡的氣氛,因為這頓有些糙但極其管飽的早飯。
變得溫馨又和諧。
這種沒有劇本、全是兄弟互懟的日常。
反而成了這檔綜藝最吸引人的殺手鐧。
就在這時。
「蹬蹬蹬!」
一陣極其急促的高跟鞋踩在木走廊上的聲音。
打破了這院子裡的清淨。
楊蜜和蘇清寒,一前一後,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楊蜜今天換了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外面罩著件白襯衫,下擺隨意打了個結。
那雙狐狸眼,即便剛睡醒,也透著股子勾人的媚意。
只是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烏青,顯示她昨晚睡得極其不好。
蘇清寒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慾的打扮。
白襯衫,黑西褲,金絲眼鏡。
只是手裡那本厚厚的英文書不見了,換成了一個平板電腦。
兩人走下台階。
一股子高級香水味和清冷的樟腦丸味,瞬間把這院子裡的包子蔥花味給衝散了。
「喲,兩位姑奶奶醒了。」
鄧超趕緊把大腳丫子縮回去,哈了口氣,抹了抹嘴。
「老林剛買的包子,還熱乎著呢,趁熱吃。」
楊蜜走到石桌旁。
她沒去拿包子。
而是直接拉開一把椅子,在林言的對面坐下。
她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像兩把刀子一樣。
死死盯在林言那張有些沒睡醒的臉上。
桌子底下,她那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在涼拖鞋裡緊緊蜷縮著。
「林教授。」
楊蜜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一夜沒睡憋出來的沙啞。
「我昨晚,在網上查了一晚上的資料。」
她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張絕美的臉,離林言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你昨晚在茶館裡,寫下的那幾個地名縮寫。」
楊蜜死死盯著林言的眼睛,試圖捕捉他任何一絲微小的瞳孔收縮。
「不僅和K神的筆跡一模一樣。」
她咽了口有些發乾的唾沫。
「而且,那幾個地名。」
旁邊的蘇清寒,也走上前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著早晨有些刺眼的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狂熱。
「那幾個地名。」
蘇清寒接過了楊蜜的話茬,聲音清冷得像是在宣讀宣判書。
「是十九世紀,倫敦開膛手傑克案件中。」
「蘇格蘭場一直沒有對外公布的,三個絕密拋屍地點!」
此話一出。
原本還在嚼著包子的陳赫。
大嘴猛地張開。
那塊沒嚼爛的肉餡,直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一隻小黑螞蟻,迅速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