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財閥?」
林言一屁股坐回最後排那張有些掉漆、甚至露出黃色海綿的破皮椅上。
皮墊子發出一聲「嘎吱」的抗議。
他把兩條大長腿往前一伸,人字拖在橡膠地板上蹭了蹭。
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
帶出點白色的干皮屑,隨手彈在過道里。
「老王,你小說看多了吧。」
林言斜了王導一眼,語氣里透著股子沒睡醒的慵懶和嫌棄。
「我要是千億財閥,我現在就該買個海島。」
「天天雇幾十個保姆伺候著,還用得著在這破車上聞你這股子隔夜大蒜味?」
他指了指兜里那個牛皮紙袋。
「這也就是學校那邊怕我真辭職了,找關係給我送來的聘書,讓我趕緊回去當那個破正教授。」
這番極其敷衍、甚至有點扯淡的解釋。
王征宇聽完。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抽搐了兩下。
信嗎?
鬼才信!
哪個大學送聘書用特勤防爆車開道的!
但王導看著林言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他知道,這小祖宗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扯了。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把方向盤捏得死緊。
「得咧,您說是啥就是啥吧。」
大巴車排氣管「突突突」噴出一大股帶著焦糊味的黑煙。
重新上了路。
直奔機場。
三個小時的飛行。
劇組和五哈兄弟,終於回到了他們出發的起點。
京城。
剛下飛機,一股子熟悉、乾燥、甚至帶著點微弱霧霾味的北方空氣撲面而來。
「哎喲喂,可算活著回來了。」
陳赫拖著那個軲轆掉了一個的破行李箱,在候機樓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
磨出「嘎啦嘎啦」的刺耳響聲。
他大肚子一挺,背心上全是汗漬。
鄧超也伸了個大懶腰。
腳底板在布鞋裡有些發酸,他拿手指頭隔著鞋面使勁摳了兩下。
「老王,咱們這期錄製也算曆經九九八十一難了。」
「是不是該找個好點的地方,給大伙兒接風洗塵啊?」
王征宇拿著個喇叭。
喇叭的塑料殼子上,還沾著西北戈壁灘上的黃土。
他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那是必須的!」
王導笑得極其猥瑣,露出一口黃牙。
「既然回了京城,那自然得吃全聚德的烤鴨!」
「我老王今天出血本,請大家吃頓好的!」
此話一出。
五哈兄弟頓時歡呼起來。
鹿晗連手裡那個捏成廢鐵的礦泉水瓶子都扔了,興奮得直搓手。
「烤鴨!終於能吃頓正經肉了!」
林言走在最後頭。
他把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兜里。
對於去哪兒吃飯,他根本無所謂。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幫人打發了,回自己的四合院裡舒舒服服地補個覺。
半小時後。
大巴車停在了王府井大街的一家老字號全聚德門前。
正值飯點。
門口排隊的人,黑壓壓的一片。
空氣里全是烤鴨油脂燃燒的香味和甜麵醬的蔥香味。
熏得陳赫哈喇子直往下掉,他用油乎乎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
王征宇拿著喇叭,大搖大擺地往裡走。
結果。
剛走到前台,就被攔下來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
前台是個穿著紅馬甲的小姑娘,一臉歉意。
「今天中午的包廂和大廳,已經全部訂滿了。」
「您要是想吃,得拿號排隊,估計得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陳赫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大肚子一癟,直接癱在一張迎賓椅上。
「老王!你丫是不是故意坑我們!請客吃飯不提前訂位置?!」
王導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皮。
頭上掉下一層白屑。
「那啥,我這不是光顧著防備那幫外國特工了嘛,忘了訂了。」
「我不管!老子現在就要吃烤鴨!」
鄧超也急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一把拉住大堂經理。
「經理,通融通融唄,我們在錄節目呢。」
經理一看是鄧超他們,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極其為難地搖了搖頭。
「超哥,真不行。」
「今天二樓的貴賓廳,被幾個大老闆包了。」
「我們實在騰不出地方啊。」
就在大伙兒急得團團轉,準備去街對面吃炸醬麵的時候。
林言從後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困淚。
用手指肚隨意抹掉。
「吵什麼呢,吃個飯跟打仗似的。」
林言撇了撇嘴。
他看著那個滿頭大汗的大堂經理。
「二樓那個貴賓廳。」
林言的聲音懶洋洋的,「被誰包了?」
經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這個穿著大褲衩、不修邊幅的年輕人。
「好像是……幾個外地來的煤老闆。」
林言沒說話。
他極其自然地。
把手伸進衝鋒衣那有些發黑的里側口袋。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
他摸索了兩下。
然後。
「啪」的一聲。
將一張卡片,拍在了前台那張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暗金色絲線。
沒有任何繁雜的圖案,甚至連銀行的logo都沒有。
只有卡片正中央,用極簡的線條,刻著一個極其張揚的「林」字。
大堂經理原本還不以為然。
可當他看清那張卡片的時候。
他的瞳孔。
像是一根被拉緊的橡皮筋,猛地收縮成了針芒狀!
呼吸。
在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這……這是……」
大堂經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結巴得像個剛學說話的孩子。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拿那張卡。
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
直接跪在了前台的紅地毯上。
「林……林董!」
經理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把地毯都打濕了。
「您……您怎麼親自來了!」
「去。」
林言看都沒看他一眼。
手指在那張黑卡上輕輕點了兩下。
發出「嗒嗒」的脆響。
「把二樓那些閒雜人等,全給我清出去。」
「今天中午。」
「全聚德,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