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赫一把搶過鄧超手裡的手機。
那部碎了屏、屏幕上還糊著一層厚厚油指紋的破手機。
在有些昏暗的車廂光線里。
瘋狂地,閃爍著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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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正在播放著那個B站UP主剛發出來的視頻。
視頻里那個有些沙啞、帶著股變聲期沙沙聲的配音。
在安靜得有些可怕的車廂里。
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起初,這個視頻並沒有太多人在意,只在幾個極客論壇里小範圍地傳著。
但隨著播放量的瘋狂攀升。
越來越多的人。
在深夜裡。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紅綠交錯的對比圖,感覺自己的後背,升起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寒意。
陳赫死死拽著大巴車靠背上已經有些磨損掉皮、露出一角黃色爛海綿的套子。
他那兩百斤的身子。
隨著大巴車的劇烈顛簸,前後狂搖著,發出一聲殺豬一樣的哭腔。
「超哥……你快看這個。」
陳赫的聲音有些發沙,他大嘴一張,吐出一口帶大蒜和肉腸味的熱氣。
「這UP主,把老林上節目的路線,跟K神那IP跳躍軌跡,做了對比了。」
鄧超把大腳丫子從布鞋裡縮了回來。
用手指甲摳了摳腳底板上的老死皮,把指甲縫裡的黑泥在椅背上抹了抹。
他滿臉不信。
「陳赫,你大半夜的,跟那網友一起發癔症呢。」
「真的!」
陳赫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大腿上剛才摳乾結可樂巴子留下的血印子,被他這一巴掌拍得又紅了,疼得他一縮脖子。
「你看這兒,視頻里列的細節!」
陳赫把手機屏幕往鄧超鼻子尖上猛地一湊。
視頻里那個有些沙啞的配音,正在一條條地梳理。
「第一,看智力。林言在密室里展現的那種對原著細節堪稱變態的了解,和那令人髮指的邏輯推理能力,像不像福爾摩斯本人?」
「第二,看背景。林言是個歷史教授,對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風土人情非常了解。」
「而K神,不正是以對那個時期極其變態的細節掌控,連下水道里哪塊磚長了青苔都能寫得一清二楚,才一戰封神的嗎?」
「最要命的,是第三點!」
陳赫的手指在屏幕上使勁戳著,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皮。
屏幕上是一張全國地圖。
大紅色的定位點,在上面像是一條血紅色的蛇,彎彎曲曲地拉得很長。
「這個是國際黑客今天早上追蹤到的,K神發送大結局郵件的衛星IP跳躍路線!」
「從京城,到舟山,再到西北省道!」
陳赫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嚨里發出「咕咚」的一聲。
「這特麼……不就是咱們大巴車這兩天,吃土的路線嗎?!」
鹿晗也靠在有些發霉的牆根上。
他手裡那個被捏扁的礦泉水瓶,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團廢塑料。
他看著那張紅綠交錯的對比圖,臉色白得像張紙。
「連路過收費站的時間,都跟那個IP在地圖上閃爍的時間,完美對上了。」
車廂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發動機「突突突」的沉悶響聲,在腳底下燥人地顫動著。
車窗縫裡漏進來的冷風,帶進一股子被太陽暴曬過的舊橡皮臭味。
熏得人腦門子疼。
林言坐在最末排的角落裡。
他把灰色鴨舌帽的帽檐,死死地,往下拉了拉。
大半張臉都深埋在黑色衝鋒衣的領口裡。
手心裡。
黏糊糊的。
全是剛冒出來的油冷汗,把口袋裡的布料都給洇濕了,貼在肉上很不舒服。
他沒成想,這屆的網友,竟然比那幫專業特工還要難纏。
連他順手用房車衛星發的郵件IP,都能被這幫人跟節目組的行程給生生拼在一起。
雖然大家都覺得「鹹魚副教授 = 千億文化神明」這個公式太荒謬。
但。
在這個充滿疑惑的深夜。
一條名為#林言就是K?#的熱搜詞條。
像個在黑暗裡伺機而動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微博榜單的尾巴。
風暴,終於逼近了林言的腳底下。
他那張滿是熱汗和灰塵的大胖臉。
幾乎快要貼到林言的鼻尖上了。
「老林。」
陳赫的聲音顫抖著,嘴裡還有股沒咽乾淨的榨菜酸味。
「你丫老實交代。」
「你不會……真的是那個狗作者吧?」
林言把腦袋又往領口裡縮了縮。
他用手指頭,摳了摳衝鋒衣拉鏈上的一塊鏽跡。
人字拖在地上磨出「吱呀」的一聲鈍響。
「得咧。」
林言翻了個白眼,聲音懶洋洋的,跟沒吃飽飯一樣。
「要我真是K,今天晚上,大巴車底下的油箱,老子能當場把它給生吞了。」
「你丫,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