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輛跟黑色坦克一樣的裝甲越野車。
在林言近乎瘋狂、卻又極其平穩的駕駛下。
硬生生地。
把兩百公里的荒漠搓板路,給跑出了F1賽道的感覺。
車隊帶起漫天的黃沙,像一條翻滾的黃龍。
比原定計劃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
穩穩地,停在了大漠深處的胡楊林露營基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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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氣動剎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泄壓聲。
車門彈開。
陳赫第一個連滾帶爬地沖了下來。
他大腿根上全是汗,褲子緊緊貼著肉,邁著外八字。
捂著胸口,跑到一棵枯死的胡楊樹底下。
「哇」地一聲,乾嘔起來。
「老林……你大爺的,老子差點把前天的早飯都吐出來。」
他一邊乾嘔,一邊拿袖子擦著嘴角的酸水。
鄧超也下了車,雖然沒吐,但腿肚子明顯在轉筋。
他在地上跺了兩腳,震下一層黃土。
「真成。老林,你這車技,不去當拉力賽賽車手,真是屈才了。」
林言最後從駕駛室里跳下來。
他那件白色背心上,機油印子已經幹了,變成一塊一塊發硬的黑斑。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咔」兩聲脆響。
「這車減震還是差了點意思。」
他摸了摸兜里的硬幣,隨口嘟囔。
「下次讓福伯把懸掛再調軟點。」
後面幾輛車上,楊蜜和熱芭也跟著下來了。
熱芭小臉煞白,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已經被捏碎了的薯片袋子。
楊蜜倒是恢復了那副高冷的女王范兒,只是看林言的眼神,越來越深邃。
十幾分鐘後。
王征宇帶著那幾輛冒著黑煙、水箱還在「咕嚕咕嚕」往外噴白氣的破切諾基。
終於像蝸牛一樣,爬進了營地。
王導從車上下來,整個人都像是在沙子裡滾過一樣。
他那頂破草帽上,積了厚厚一層黃土。
一拍,撲簌簌直往下掉。
「水……老李,給我拿瓶水……」
王導嗓子啞得像破鑼,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他剛接過副導演遞來的半瓶礦泉水,還沒來得及擰開蓋子。
眼前的一幕。
直接讓他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
噴了老李一臉。
「這……這他媽的又是哪出啊?!」
王導瞪大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小眼睛,指著前方,手指頭都在哆嗦。
只見前方的空地上。
林言那支全副武裝的安保團隊,正在以一種堪比軍隊拉練的速度,安營紮寨。
不到十分鐘!
幾頂巨大無比、堪比蒙古包的防風級豪華帳篷,就已經在沙地上拔地而起。
帳篷不是普通那種帆布的,而是用航空級隔熱材料做的。
裡面甚至還鋪了防潮的羊毛地毯!
幾個穿著白襯衫、戴著白手套的服務人員。
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張長長的歐式餐桌。
鋪上雪白的桌布。
上面,竟然擺滿了剛剛空運過來、還帶著冰碴子的頂級澳洲和牛!
還有切好的伊比利亞火腿,和幾瓶年份嚇人的拉菲紅酒!
甚至,旁邊還有個師傅,正在調試一個帶製冰機的小型吧檯!
「林少爺,晚餐已經準備就位,隨時可以開始。」
劉隊長走到林言面前,恭敬地匯報。
林言點點頭。
他走到吧檯前,拿起一杯剛調好的冰鎮檸檬水。
水杯外壁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喉結上下滾動。
舒服地長出一口氣,抹了把嘴角的冰水。
這大漠黃沙的。
別人在吃土,他在這兒喝冰飲。
王征宇看著自己手裡那半瓶被太陽曬得溫熱、瓶底還飄著點沙子的礦泉水。
再看看人家那加了冰塊的檸檬水。
他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了好幾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劇組準備的物資。
幾頂破破爛爛、甚至還打著補丁的小帳篷。
和一箱子干硬的壓縮餅乾。
這特麼。
人比人,真的得死啊。
王導蹲在自己那頂連拉鏈都壞了的破帳篷前。
他雙手抱著膝蓋。
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欲哭無淚。
「老李啊。」
王導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股子極度的憋屈和生無可戀。
「你告訴我,這節目,到底是誰在錄製誰啊?」
老李蹲在他旁邊,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導兒,我看咱們還是認命吧。」
「有林言在,咱們這窮游節目,硬生生被他玩成了神豪的西北大環線團建。」
王導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節目的走向,已經徹徹底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地,脫離了他的掌控。
夜幕,很快就在大漠上降臨。
沒有了城市的霓虹燈污染。
戈壁灘上的星空,璀璨、乾淨得讓人窒息。
一條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在頭頂。
巨大的篝火在營地中央燃起。
火苗竄起兩米多高,烤得人臉頰發燙。
驅散了沙漠入夜後的那種刺骨寒意。
大家圍坐在篝火旁。
林言的私人廚師正在熟練地翻烤著那些極品和牛。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響,濃郁的肉香隨著夜風飄散。
鄧超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老林。」
鄧超喝了口酒,酒液在火光下反著紅光。
他哈出一股子酒氣,語氣變得有些深沉,不再像白天那麼嘻嘻哈哈的。
「你這日子過得,真成。」
「有錢,有閒,想去哪去哪。」
鄧超用拿著酒杯的手指了指星空。
「我有時候就在想,我拼死拼活在娛樂圈混這麼多年。」
「天天跟人陪笑臉,為了個資源搶得頭破血流。」
「到頭來,活得還沒你這鹹魚一半通透。」
陳赫在旁邊,正拿刀叉切著一塊三分熟的牛排。
刀子切在瓷盤上,發出「吱拉」的刺耳聲。
他塞了一大塊肉進嘴裡,嚼得滿嘴是血水。
「超哥,你就是想太多。」
陳赫含糊不清地嘟囔,「咱們是俗人,老林這是仙人。」
「仙人的日子,咱們學不來。」
熱芭抱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抿著。
火光把她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林哥,你平時在學校上課,也是這麼……這麼隨性嗎?」
林言靠在一張帆布摺疊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無意識地在篝火邊緣掃著。
草尖被火烤得捲曲,發出一股子焦糊味。
他笑了笑。
「隨性?差不多吧。」
「歷史這東西,其實就是一堆已經發生過的破事兒。」
「你把它當故事講,它就有意思。你把它當課本念,它就催眠。」
楊蜜坐在林言斜對面。
她今天晚上出奇的安靜。
她雙手捧著一杯紅酒,但一口都沒喝。
一雙狐狸眼,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更加深邃、複雜。
她死死地盯著林言。
看著他在火光中明明滅滅的臉龐。
看著他那股子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卻又俗得極其接地氣的散漫勁兒。
「林言。」
楊蜜突然開口,聲音在劈啪作響的篝火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你這麼懂歷史,那……」
她頓了頓,咬了一下有些發乾的下嘴唇。
眼神像兩把帶鉤子的刀子,直直地扎向林言的眼睛。
「那……歐洲中世紀的歷史,你應該也很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