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讓開點。」
林言的聲音不大。
在呼嘯的戈壁狂風裡,聽著有些發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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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話音剛落,那股子說一不二的勁兒,硬是讓周圍吵嚷的人群閉了嘴。
陳赫往後瑟縮了一下,捂著被撞疼的腦袋,大短褲被風吹得貼在肥腿上。
「老林……你行不行啊?這可是修車,不是背古詩。」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嘴裡還有股子沒消化的火腿腸味。
林言沒搭理他。
他盯著那台還在嘶嘶冒著白色水蒸氣的發動機。
鼻尖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油汗。
腦海深處。
那個被隱藏了許久的「神級機械維修與駕駛精通」技能。
在一瞬間。
如同一台被重啟的超級計算機,轟然運轉。
無數齒輪的咬合結構、油路的壓力參數、金屬的疲勞應力。
像潮水一樣,狂暴地灌進他的腦神經里。
與他的肌肉記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鄧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手裡提著個髒兮兮的、表面結了一層硬土殼子的紅色鐵皮工具箱。
「老林,給!」
鄧超把工具箱扔在沙地上,「咣當」一聲悶響,揚起一蓬黃土。
「裡面就一把破扳手,幾根扎帶,還有半卷黑膠布。」
他哈了口帶蒜味的粗氣,「這玩意兒能修車?」
林言蹲下身。
大褲衩在膝蓋處勒出幾道褶子。
他掀開工具箱的鐵蓋子。
「咔噠。」
一把有些生鏽的活動扳手,被他極其利落地抄在手裡。
他沒戴手套。
那雙剛才還端著茶杯、修長白皙的手。
直接伸進了那堆滾燙的、滿是黑色油泥的發動機艙里。
「嘶——」
楊蜜在後面看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那雙精緻的狐狸眼瞪得溜圓,眼角的粉底因為緊張有些卡紋。
「你瘋了!那鐵皮起碼有一百度!」
林言就像感覺不到燙一樣。
他的手指,在錯綜複雜的管線里,精準地摸到了節氣門下方的油路總管。
「王老坑這破車,長期加劣質油。」
林言一邊說,手裡的扳手已經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卡在了螺母上。
「剛才那坑太深,劇烈顛簸把油箱底的油泥全震起來了。」
「堵死了主油路,導致發動機過熱,水箱開鍋。」
「唰!唰!」
扳手在他手裡化作了一道殘影。
不過三秒鐘。
那根平時修理工得費半天勁才能卸下來的油管,被他直接拆了下來。
黑乎乎的濃稠油泥,瞬間噴涌而出。
濺在林言那件雪白的背心上。
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黑色污漬。
「哎呀!」
熱芭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懷裡抱著的半包薯片都捏碎了。
「林哥,你衣服髒了!」
林言根本沒空管衣服。
他把堵塞的油管在旁邊的車軲轆上狠狠磕了兩下。
磕出一堆黑色的泥塊子。
然後,他拿起那半卷黑膠布。
牙齒一咬,「刺啦」一聲撕下一截。
動作粗暴、野蠻,卻透著一股子極其迷人的工業暴力美感。
「供油壓力不夠了,得做個旁通。」
林言嘴裡叼著膠布,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他拿起鄧超找來的那把生鏽螺絲刀。
對著旁邊一根廢棄的空調冷媒管,狠狠一紮!
「噗嗤!」
一股殘留的氟利昂氣體噴出,帶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
林言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強行把那根細管子折斷,用扎帶死死地綁在油路總管上。
手指翻飛,黑膠布一層層地纏繞上去。
整個過程。
行雲流水,沒有半個多餘的動作。
就像是一個站在手術台前的主刀醫生,在給一台精密的機器做著開胸手術。
十分鐘。
鄧超、陳赫、鹿晗,還有站在後面的楊蜜和熱芭。
幾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傻傻地看著這個平時連瓶蓋都懶得擰的「鹹魚教授」。
在漫天黃沙中。
光著膀子,滿身油污,徒手把一台瀕臨報廢的發動機,給生生拆解、重組!
王征宇在轉播車裡,拿著對講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老李……你掐我一下。」
王導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小子……特麼的是從藍翔技校畢業的吧?!」
「好了。」
林言吐掉嘴裡的半截膠布頭。
用沾滿黑油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汗水在臉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他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咣當」一聲。
站起身,拍了拍手。
「超哥,上去打火。」
鄧超愣了一下。
「啊?這就修好了?」
他將信將疑地爬上駕駛座,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林言。
林言點了點頭。
鄧超咬著牙,把車鑰匙插進去,用力一擰。
「呲呲……呲呲……」
啟動機發出一陣極其微弱、讓人揪心的摩擦聲。
沒著。
「完了。」陳赫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不行。」
「再擰,把油門踩到底。」
林言站在車頭,眼神平靜。
鄧超咬緊牙關,一腳把油門踩死。
再次擰動鑰匙!
「轟——!!!」
一聲極其低沉、卻充滿了狂暴力量的引擎轟鳴聲。
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戈壁灘上猛然甦醒!
排氣管里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隨後迅速變得清澈。
發動機的怠速聲,穩穩地在車廂底下震動。
有力,且極其規律!
「著了!臥槽!真著了!」
鄧超在駕駛座上激動得瘋狂拍打方向盤,像個兩百斤的瘋子。
「老林!你特麼就是神!」
「林爹!以後車壞了我就找你!」
陳赫嗷的一嗓子,衝上去想抱林言,被林言一腳給踹開了。
「別碰我,一身油。」
林言嫌棄地擺擺手,用旁邊的破布擦了擦手。
熱芭在一旁看得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她手裡捏著塊碎薯片,都忘了吃。
「林哥太帥了……這修車的姿勢,比電影裡的男主角還酷。」
楊蜜站在風沙里。
她死死地盯著林言那雙沾滿機油、卻依然骨節分明的手。
心裡的震撼,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男人。
會寫詩,懂歷史,能做出一頓讓米其林大廚跪下的飯。
現在,連修車這種粗活,都能玩出花來?
他到底。
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楊蜜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智商,在這個男人面前。
就像是一張千瘡百孔的白紙。
她咬著紅唇,走上前。
高跟鞋在沙地里踩出兩個坑。
「林言。」
楊蜜看著他那張沾著油印子的臉,聲音有些沙啞。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林言把那塊破布扔在地上。
他看著楊蜜,嘴角扯起一抹極其玩味的笑。
「怪物算不上。」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眼淚。
「走吧,楊老闆。」
他指了指那輛轟鳴的切諾基。
「上車。」
林言拉開駕駛室的門,直接把鄧超給拽了下來。
「接下來。」
「我帶你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
「貼地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