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黃沙,像是一張巨大、渾濁的破抹布,死死地捂住了這片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五哈節目組的車隊停在土路邊上。
幾百號工作人員和嘉賓站在這狂風中,被吹得東倒西歪,顯得極其渺小、無助。
空氣里全是嗆人的泥沙味,風一吹,細沙子直往眼睛縫和衣服領口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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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只要稍微張開一點點,牙齒咬下去,都能聽到「嘎吱嘎吱」的沙子摩擦聲,讓人渾身難受,胃裡直反酸水。
王征宇導演用那隻剛擦過汗、有些發粘發黑的手。
把大喇叭的開關往上一推。
喇叭里頓時傳出「呲呲啦啦」、接觸不良的尖銳雜音。
「大夥都給我聽好了!」
王導扯著那破鑼般的公鴨嗓子大吼。
他伸出指頭,指著路邊停著的那幾輛破舊不堪的切諾基越野車。
車身上的白漆早就被風沙打磨得起了一層皮,像患了牛皮癬一樣斑駁。
「看見這些代步工具沒?這就是咱們今天的座駕!」
「本期的任務,是穿越這片長達兩百公里的荒漠無人區!」
「今天節目組不提供司機,你們自己開!」
「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前面的胡楊林營地,遲到的,今天晚上全給我喝西北風去!」
陳赫剛從大巴車上挪下來,大肚子一抖一抖的。
他那條粘著昨天吃剩的干可樂漬、散發著微弱餿味的大短褲,在風沙里被吹得直貼著大腿根。
他走到一輛切諾基旁邊,用滿是灰塵的手背拍了拍引擎蓋。
「砰砰」兩聲悶響,震起一蓬黃灰,嗆得他連連咳嗽。
「老王,你丫這車是從哪個報廢站摳出來的?車門框都鏽爛了!」
「這要是開到半路上拋錨了,你讓咱們在這荒山野嶺餵狼啊?」
「少特麼廢話!」
王導冷笑一聲,露出口裡幾顆被常年抽菸熏黃的門牙。
「油都給你們加滿了。」
「車是我昨天連夜找當地嚮導租的,皮實得很!」
「別磨蹭了,趕緊上車!」
另一邊,保姆車的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楊蜜和熱芭踩著滿是沙子的踏板走了下來。
楊蜜今天換了件紅白相間的格子襯衫,下面是緊身牛仔褲配黑色馬丁靴。
但剛一下車,這陣妖風一吹,她精心打理的長髮瞬間在臉上糊了一大片。
她不得不用戴著鑽戒的手,把墨鏡往鼻樑下推了推,露出一雙死死鎖在林言身上的狐狸眼。
那眼神里,還帶著昨晚那種不服輸、非要扒掉林言底褲的探究欲。
熱芭跟在後頭。
她懷裡還抱著那半包沒吃完的黃瓜味薯片,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手指頭上全是綠色的調料粉。
「蜜姐,這風沙也太大了吧,吹得我滿嘴都是土。」
「咱們跟誰一輛車啊?」
「跟鄧超、林言一輛。」
楊蜜咬了咬有些乾裂的下嘴唇,眼神透著股子倔強和好勝。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在這種荒郊野外,還怎麼裝死躺平。」
林言這會兒。
正拉開一輛切諾基的副駕駛車門,慢吞吞地坐了進去。
那座椅套是用極其劣質的黑色人造革做的。
被太陽暴曬了一上午,散發著一股子難聞、刺鼻的焦塑料味。
坐下去,感覺大腿貼在上面,瞬間就捂出了一層悶熱的細汗。
林言扯了張皺巴巴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堵在自己的右邊鼻孔里。
剛才風太大,有沙子飛進去了,癢得難受。
「超哥,你當司機,我眯一會兒。」
林言嘴裡塞著半粒乾癟的花生米,嚼得咔吧直響,聲音含糊不清。
他把靠背往後狠狠一倒。
「等到了營地,或者是車翻了,記得叫我。」
鄧超一腳跨進駕駛座,順手把門「哐當」一聲砸上。
他一把抓過那個包漿了的方向盤。
手心裡的冷汗在方向盤套上抹了兩把,有點滑。
「得咧,林爹,您就安安穩穩歇著吧。」
鄧超深吸一口氣,踩了兩腳離合。
「哥們今天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秋名山老司機的車技!」
後排的車門被拉開。
楊蜜和熱芭鑽了進來。
車廂本來就小,四個人一坐,加上那股子燥熱,空氣瞬間變得有些逼仄。
楊蜜坐在林言的正後方。
她隔著座椅縫,盯著林言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後腦勺,冷哼了一聲。
「轟突突突——!」
隨著王導在前面的一聲哨響。
五輛老舊的切諾基越野車,同時爆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啞轟鳴。
排氣管里「噗」地噴出一股黑漆漆的焦油煙。
煙霧在黃沙里翻滾著,車隊瞬間衝進了茫茫戈壁。
然而。
這路況的惡劣程度,遠遠超出了這些平時養尊處優的明星們的想像。
根本就沒有路!
全是凸起的、尖銳的碎石子,和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鬆軟黃沙坑。
車子剛開出去不到五公里。
車身就開始極其劇烈地上下顛簸、左右搖晃。
就像是在坐一輛完全沒有安全帶、且隨時會散架的瘋狂過山車。
車軸和避震器發出「哐當哐當」的絕望抗議聲,聽得人耳朵眼直發麻,心臟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陳赫在後面那輛車裡。
通過那個頻道經常串線、還伴有「呲啦」雜音的破對講機,嗷嗷大叫。
「超哥!老林!這破車是要散架啊!」
對講機里,陳赫的聲音被顛得斷斷續續,像是在被人掐著脖子。
「我這大肚子都快被安全帶給勒成兩截了!底盤一直在磨石頭,直冒火星子!」
楊蜜坐在後排,雙手死死抓著頭頂那根有些發黃的塑料拉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顛得移了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鄧超!你開慢點!你沒看見前面有個大沙坑嗎!」
楊蜜的嗓子有些變調,急得大喊。
熱芭更慘。
一個劇烈的顛簸。
她手裡的薯片袋子直接脫手,半袋子碎薯片「嘩啦」一下全灑了出來。
黃綠色的碎渣粘在她的衣服領子上,還有些掉進了褲腿里,刺撓得很。
「哎呀!我的薯片!」
熱芭急得快哭了,她拍打著前面林言的座椅靠背。
「林哥你別睡了!你快幫超哥看著點路啊!這太嚇人了!」
林言坐在副駕駛上。
腦袋隨著車身的搖晃,一下一下地撞在車窗玻璃上。
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用手胡亂揉了揉被撞疼的太陽穴,依然沒有睜眼。
「看路也沒用。」
林言閉著眼,聲音裡帶著股子生無可戀的無奈。
「這車胎磨損太嚴重了,花紋都平了,在這沙地上根本抓不住地。」
大巴車的底盤下。
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讓人心驚肉跳的金屬撞擊聲。
「咔嚓——!」
像是什麼極其關鍵的部件斷裂了。
鄧超死死抓著方向盤。
那方向盤在手裡跟犯了羊癲瘋一樣,左右瘋狂地亂晃,他使出吃奶的勁都按不住。
冷汗順著鄧超的鬢角,流進他的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牙齒直打顫。
「別吵了!老林,你丫快睜眼!」
鄧超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極度恐慌。
「這車……這車他媽的剎車好像失靈了!」
「而且……方向盤根本不聽使喚,它一直在往左邊的那個大懸崖坑裡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