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站在那把破藤椅前,盯著林言那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後背。
紅唇被她咬得有些發白。
她那雙精緻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用力碾了兩下。
「嘎吱」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男人!
簡直不可理喻!
楊蜜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別人見了她,哪個不是賠著笑臉,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裡。
這倒好。
這破素人不僅嫌她煩,還嫌她吵著他睡覺了!
「行。」
楊蜜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憋屈的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不僅沒生氣,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底。
反而。
閃過一絲更加濃烈的、帶著強烈征服欲的光芒。
她這人,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
這小子越是這樣,她就越想看看,他那層鹹魚的皮底下。
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楊蜜轉過身,踩著細高跟,走到院子中央的那張大石桌旁。
桌面上還有些發粘的果汁漬,她皺了皺眉。
從包里掏出一包濕紙巾,極其嫌棄地擦了擦,這才坐下。
王征宇一看這姑奶奶沒發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趕緊湊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蜜姐,那什麼,咱們這節目條件確實簡陋。」
「您這大忙人,怎麼有空跑咱們這窮鄉僻壤來受這份罪啊?」
鄧超和陳赫也搬著小板凳湊了過來。
陳赫大馬金刀地坐下,肚子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他用髒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喀吧」嗑開。
「就是啊,蜜蜜。」
「你不是說最近接了兩個大代言,還要拍個大女主戲嗎?」
「怎麼有空跑這兒來跟我們一起啃饅頭?」
楊蜜摘下墨鏡。
她沒急著回答。
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
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有些煩躁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
她放下水瓶。
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甚至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狂熱和怨念。
「大女主戲?推了。」
楊蜜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股子無奈。
「代言也延期了。」
這話一出,鄧超和陳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推了?!」
鄧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
「你瘋啦?那可是上千萬的合同啊!」
楊蜜沒理他。
她用指甲蓋輕輕刮著礦泉水瓶上的塑料標籤。
颳得「刺啦刺啦」響。
「我最近……狀態很不好。」
她咬了咬嘴唇。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精明和算計的眼睛裡。
竟然浮現出一絲。
極其罕見的。
委屈。
「我鬱悶。」
楊蜜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氣得好幾天都沒吃下飯了!」
「這要是再在劇組待下去,我非得憋出神經病不可。」
「所以,我跟經紀人說,我要來錄個搞笑綜藝。」
「散散心。」
陳赫聽得一頭霧水。
他吐掉嘴裡的瓜子殼。
「鬱悶?誰敢惹咱們大蜜蜜生氣啊?」
「難不成是哪個投資方大佬潛規則不成,給你穿小鞋了?」
「什麼潛規則!」
楊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楊蜜是那種怕資本的人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內心的激動。
然後。
她轉過頭,看向了藤椅上那個還在裝睡的男人。
「是因為一本書。」
楊蜜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狂熱的虔誠。
「或者說,是因為一個人。」
鄧超一愣。
「人?誰啊?」
「還能有誰!」
楊蜜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震得桌上的瓜子盤子亂跳。
「K神!」
楊蜜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那個殺千刀的!喪盡天良的!沒有心的狗作者!」
這三個字一出來。
整個院子裡的空氣。
瞬間。
凝固了。
正在旁邊洗毛巾的鹿晗,手一抖。
沾著肥皂水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水槽里。
濺起的水花全打在他臉上。
陳赫剛送到嘴邊的一粒瓜子。
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就連躺在破藤椅上,臉上蓋著草帽的林言。
那隻半垂在半空中的大長腿。
也極其明顯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把衝鋒衣的里子都給打濕了,黏糊糊的貼在肉上。
這女人。
有病吧?
跑到這大山溝溝里錄節目。
居然是因為……
因為老子寫死了福爾摩斯?!
她是閒的蛋疼嗎!
楊蜜根本沒注意到周圍人詭異的反應。
她已經完全陷入了作為一個狂熱腦殘粉的瘋狂吐槽模式中。
「超哥!赫哥!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
楊蜜眼眶發紅。
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死死地攥著礦泉水瓶。
「我每天晚上收工。」
「不管是凌晨兩點還是三點。」
「我都要看他的書才能睡著!」
「《哈利波特》我看了十遍!《三體》我連那些物理公式都快背下來了!」
楊蜜越說越激動。
「他不僅是一個作家!」
「他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造夢師!」
她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陽光下亂飛。
「他的一支筆,能讓全球幾十億人為之瘋狂!」
「聽說他光靠版稅,就已經身家千億了!」
「但他卻從未在媒體面前露過一次面!」
楊蜜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敬仰。
「這種淡泊名利、視金錢如糞土的境界!」
「這才是真正的神!」
「娛樂圈那些天天炒作的跳樑小丑,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這番話。
簡直是對K神的頂級吹捧。
而且是出自一個娛樂圈頂流女王的口中。
那含金量。
直接讓直播間裡的兩千萬觀眾,跟著一起高潮了!
「臥槽!大蜜蜜也是K神的死忠粉?!」
「媽耶!這評價太高了吧!『最偉大的造夢師』!」
「嗚嗚嗚,蜜姐說出了我的心聲!K神就是神!」
「可是神把福爾摩斯寫死了啊!蜜姐你不恨他嗎!」
仿佛是看到了彈幕的疑問。
楊蜜的話鋒一轉。
原本狂熱的眼神,瞬間變得怨毒無比。
「但是!」
楊蜜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直抽抽。
「這個神,他是個變態!」
「他居然把福爾摩斯寫死了!而且還死得那麼慘!」
「連個屍體都沒留下!」
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我看到大結局的那天晚上。」
「我把酒店房間裡的三個水晶杯子全砸了!」
「我哭了整整一宿!眼睛都腫得沒法化妝!」
「要不是我的理智拉著我。」
楊蜜惡狠狠地說。
「我特麼都想雇幾個國際殺手,去倫敦把他的出版公司給炸了!」
這番咬牙切齒的控訴。
聽得鄧超和陳赫是一愣一愣的。
他們倆互相看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極其複雜的表情。
兩人不約而同地。
把目光。
偷偷地、極其隱蔽地。
瞄向了葡萄架底下。
那個躺在藤椅上,一動不動、仿佛真的睡死過去的男人。
林言蓋著草帽。
其實他根本沒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道像探照燈一樣的目光,正死死地釘在自己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眼。
幹得像要冒煙。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發出極輕的一聲「咕咚」。
他在心裡瘋狂地罵娘。
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隨便來個飛行嘉賓,居然是個能為他砸杯子、雇殺手的極端狂熱粉?
聽著楊蜜在前面唾沫橫飛、眼眶發紅地吹捧自己。
還夾雜著要炸出版公司的狠話。
林言的嘴角。
在草帽的陰影下。
極其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用手在肚子上狠掐了一把。
強行憋住那股想要笑出來的衝動。
「這女人……」
林言在心裡暗爽,翻了個身,故意把藤椅弄得「嘎吱」亂響。
「小蜜啊小蜜……」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嘴裡那個神。」
「那個淡泊名利、讓你哭了一宿的K神。」
林言透過草帽的縫隙,看著楊蜜那雙憤怒的高跟鞋。
「現在就穿著大褲衩子,坐在你旁邊睡覺。」
「你會不會……」
「嚇得直接從這客棧的牆頭上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