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得老高。
古鎮那有些發黑的青石板路上,熱氣被蒸得直往上冒。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方便 】
王征宇帶著五哈團,正窩在古鎮街角的一家露天排檔里。
這會兒正在錄製一場輕鬆的美食試吃環節。
油煙子混著臭豆腐發酵的酸臭味,在空氣里胡亂竄著。
陳赫手裡攥著個烤得流油的大豬蹄子。
嘴巴周圍糊了一圈黏糊糊的醬汁。
他一邊嚼著帶著豬毛的肉皮,一邊拿髒手在油膩膩的塑料桌面上拍得「啪啪」響。
「老王!這蹄子燉得爛糊啊!」
陳赫吸溜了一口順著手指頭縫往下流的油湯,辣得直吸氣。
「這可比前兩天咱們吃的那些掛麵強多了,你丫今天算是幹了件人事。」
鄧超也拿著根牙籤,在嘴裡使勁剔著。
摳出一絲塞在牙縫裡的瘦肉,隨手彈在地上。
他哈了口帶著蔥花味的熱氣,指著攝像頭。
「大伙兒看著沒,這就是窮游的最高境界。」
大伙兒都沉浸在難得的歡樂氣氛里,吃得滿嘴流油。
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面的風暴,已經刮到了腳底下。
「嗡嗡嗡——」
突然。
一陣極其刺耳、像是指甲刮玻璃一樣的警笛聲。
硬生生把這排檔里的油煙味都給撕破了。
緊接著是雜亂的、皮鞋在石板路上瘋狂踩踏的「吧嗒吧嗒」聲。
大排檔外面的街道。
在幾秒鐘內。
被人粗暴地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幾十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外國壯漢。
像一堵堵黑色的肉牆,蠻橫地推開圍觀的遊客和當地的老鄉。
甚至連賣糖葫蘆大爺的自行車,都被他們一腳踢翻在旁邊的臭水溝里,糖漿糊了一地。
托馬斯那張布滿紅血絲和橫肉的老臉。
在保鏢的簇擁下,氣場全開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全是坐飛機壓出來的死褶子。
皮鞋上還沾著一坨黑泥。
他大口喘著氣,嘴裡全是雪茄的臭味,眼睛像雷達一樣。
死死地、貪婪地在古鎮的每一個遊客身上掃視著。
試圖從這些穿著汗衫、拿著大蒲扇的人群里。
揪出那個隱藏的、價值百億美金的神明K的影子。
王征宇手裡那個沾著紅燒肉醬汁的破喇叭。
「吧嗒」一聲,掉在了油乎乎的水泥地上,喇叭殼子摔裂了一條縫。
他張著嘴,露出兩顆被煙燻黃的門牙。
呆呆地看著這場面,腦子瞬間宕機。
「老……老李!」
王導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手在褲腿上死命蹭了蹭,全是冷汗。
「這特麼……這不是剛才新聞里報的那個好萊塢大佬托馬斯嗎?!」
副導演老李嚇得縮在遮陽棚的鐵柱子後面。
渾身的肥肉都在抖。
「導兒,是啊!他怎麼跑這兒來了?」
王征宇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
突然,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爆發出一陣病態的狂喜。
手舞足蹈地拍著老李的肩膀,差點把老李拍得一個趔趄。
「快快快!」
王導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股子發橫的貪婪。
「攝像機!全特麼給我把鏡頭搖過去!」
「對準那個美國佬!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熱度啊!咱們這期節目要封神了!」
鏡頭立刻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死死咬住了托馬斯的臉。
托馬斯的團隊在古鎮裡像瘋狗一樣四處亂撞。
他們拉住路過的遊客,不管人家聽不聽得懂。
助理拿著翻譯器,扯著嗓子大喊。
「有沒有人見過一個叫K的作家?!」
「只要提供線索,重賞!」
被拉住的遊客像看神經病一樣甩開他們的手。
一個賣茶葉蛋的大媽,被嚇得連籃子都掉了。
雞蛋在青石板上砸碎,黃黃白白的蛋液流在泥水裡。
「什麼K神J神的?俺們這隻有賣雞蛋的,有神經病啊你們!」大媽操著濃重的方言罵罵咧咧。
托馬斯的眼睛越來越紅,呼吸聲越來越重。
他像一頭在沙漠裡找水喝、快要渴死的野駱駝。
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皮鞋面上。
他找了足足半個小時。
問遍了半條街。
什麼線索都沒有,除了滿耳的方言和嫌棄的白眼。
托馬斯氣急敗壞。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狠狠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用腳死命碾著。
「法克!」
他粗暴地推開旁邊想遞紙巾的助理。
「你們這群飯桶!這屁大點地方都找不到一個人嗎!」
就在他準備大發雷霆。
甚至想叫人把這古鎮的街道給砸了泄憤的時候。
托馬斯粗重地喘著氣。
有些絕望地,不經意間轉過頭。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還在舉著攝像機的節目組工作人員。
穿過大排檔那層油膩膩的、甚至還飛著幾隻死蒼蠅的塑料布。
落在了角落裡。
一張有些掉漆的紅木方桌上。
那裡,正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運動褲、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舊白短袖的年輕人。
那人翹著二郎腿。
腳底下一雙十塊錢的人字拖。
一隻腳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手裡正捏著一塊油乎乎、啃了一半的紅燒豬蹄。
指甲蓋里甚至還沾著一點醬紅色的死肉皮。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裡的軟骨。
一邊用那種極其散漫、甚至帶著點看猴戲意思的眼神。
似笑非笑地。
看著正在發瘋的托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