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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印加的傳說

2026-06-02 11:43:05 作者: 澧水汀蘭
  斷牙的手剛插進口袋,新帆船便靠岸了。並且,船上下來了許多人。

  印加人來的第二天,斷牙把他們帶到了月光峽谷。不是所有人——只帶了他們的首領。那個人的名字叫查斯卡,在印加語裡是「黎明」的意思。他四十多歲,皮膚棕黑,頭髮編成一根粗辮子,辮子上插著三根羽毛。不是鷹羽,是另一種鳥的羽毛——翅膀更寬,嘴巴更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給力 】

  斷牙不認識那種鳥,但他知道那種鳥不屬於鐵山,不屬於鷹羽部落的叢林。它屬於更遠的南方,屬於雪山。

  查斯卡的左耳垂上掛著一個金環。金環上刻著圖案——不是鷹,不是蛇,是太陽。太陽的臉,太陽的光線,太陽的眼睛。

  印加人信太陽神,岡薩洛說的。印加人認為太陽神是他們的父親,大地母親是他們的母親。西班牙人來了,殺了印加人的國王,燒了印加人的神廟,把太陽神的金子熔成了金條。但印加人還信太陽神。太陽神不會死,金條會。

  月光峽谷。金光從山核之門湧出來,把整條峽谷照成了金色。查斯卡站在峽谷入口,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和斷牙的暗紅色不一樣。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鐵山的金光,是另一種。更暖,更柔,像是太陽照在雪山上反射出來的光。

  「鐵山在發光。」查斯卡說。他的西班牙語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嘴裡擠出來的。岡薩洛教的,昨天晚上教了一夜。

  「鐵山活了。」斷牙說。

  「O說,鐵山會活。O說,鐵山活了,印加人就能回家了。」

  斷牙看著查斯卡。「回家?印加人的家不是在南邊嗎?」

  查斯卡搖了搖頭。「印加人的家在北邊。很久以前,印加人住在北邊,住在鐵山旁邊。後來夜族來了,印加人逃到了南邊。逃了八百年。」

  斷牙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八百年?」

  「八百年。」查斯卡指著月光峽谷的岩壁。「那裡,有印加人的字。」

  斷牙走到岩壁前,看著那些磷光組成的圖案。他看了很久,只看到血月、裂山、倒置的十字架。沒有印加人的字。


  「在哪裡?」

  查斯卡走到岩壁前,把手按在磷光上。他的手指按在血月的邊緣,按在裂山的裂縫裡,按在倒置的十字架的橫槓上。磷光變了。不是變了——是動了。光點從血月的邊緣移開,從裂山的裂縫裡流出來,從倒置的十字架的橫槓上升起來。光點重新組合,變成了新的圖案。不是血月,不是裂山,不是倒置的十字架。是太陽。太陽的臉,太陽的光線,太陽的眼睛。

  「這是印加人的字。太陽。印加人叫它『因蒂』。因蒂是我們的父親。八百年前,印加人住在鐵山的時候,把因蒂刻在了岩壁上。夜族來了,用他們的血蓋住了因蒂。鐵山活了,夜族的血退了,因蒂又出來了。」

  斷牙看著岩壁上的太陽。金色的,在磷光中像一團火。

  「印加人和月族是兄弟?」斷牙問。

  查斯卡看著斷牙。「不是兄弟。是一個人的兩隻手。月族是左手,印加人是右手。同一個身體,同一顆心臟。心臟是鐵山。」

  斷牙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垂著,完全沒有知覺。他的左手還有一點力氣,但也不多了。兩隻手,一隻廢了,一隻快廢了。但它們是同一個人的兩隻手。左手廢了,右手還能用。右手廢了,左手還能用。兩隻手都廢了,還有嘴。嘴廢了,還有牙。牙廢了,還有骨頭。鐵山最硬的骨頭。

  「O是印加人嗎?」斷牙問。

  查斯卡搖了搖頭。「O不是印加人。O不是月族。O不是夜族。O不是人類。O是山核的碎片。八百年前,山核裂了,一塊碎片掉出來,變成了人。那個人是第一代O。O的血脈傳了八百年,每一代O的血管里都流著山核的血。O能治好鐵山的裂縫,也能治好印加人的傷。」

  斷牙看著查斯卡。「印加人受了什麼傷?」

  查斯卡摸了摸左耳垂上的金環。「西班牙人殺了我們的國王,燒了我們的神廟,熔了我們的金子。印加人死了很多。活著的印加人逃到了雪山里。雪山很高,很冷。西班牙人上不來。印加人在雪山里等。等O回來。等鐵山活了。等西班牙人走了。」

  「西班牙人不會走。」

  「O說,西班牙人會走。不是現在——是以後。以後,西班牙人的國王會死,西班牙人的教會會倒,西班牙人的船會沉。印加人還在,月族還在,鐵山還在。」


  斷牙看著查斯卡的眼睛。黑色的,和斷牙的暗紅色不一樣。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鐵山的金光,是另一種。更硬,更亮,像是鐵山的鐵在陽光下反光。

  「你見過O嗎?」

  查斯卡點了點頭。「見過。我小的時候,我父親帶我去雪山。O住在山頂上。山頂有雪,有冰,有風。O的房子是石頭砌的,沒有門,沒有窗。O不用門,不用窗。O住在石頭裡。」

  「O長什麼樣?」

  查斯卡沉默了一下。「O沒有臉。不是沒有五官——是沒有固定的臉。O的臉會變。有時候像老人,有時候像孩子,有時候像女人,有時候像男人。O說,他不是人,他是碎片。碎片沒有臉。」

  斷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

  「O的掌心有一道疤。和你的疤一樣的。」

  斷牙抬起頭,看著查斯卡。「你怎麼知道?」

  「O給我看過。O說,鐵山選了一個人。那個人掌心裡有鐵山的疤。那個人叫斷牙。O說,斷牙會來雪山。O說,斷牙來的時候,鐵山就活了。」

  斷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南邊的方向。晨霧散了,密林的樹梢在晨光中泛著綠色的光。更遠的地方,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天,只有雲,只有太陽。但他知道,那座被雪覆蓋的山在那裡。O在那裡。白牙和月影也在去那裡的路上。

  「斷牙。」查斯卡的聲音很輕。「O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O說,鐵山的裂縫不是石頭裂了——是心裂了。鐵山的心裂了,鐵山就死了。鐵山的心合上了,鐵山就活了。誰能讓鐵山的心合上?不是月族,不是夜族,不是人類,不是印加人。是O。O是鐵山的心。」

  斷牙把手插進褲兜里。掌心那道疤痕在發燙,鐵山的心跳在掌心裡跳動。

  「查斯卡。」

  「嗯。」

  「印加人留下來嗎?」

  查斯卡看著斷牙。「留下來。鐵山活了,印加人就能回家了。印加人的家在北邊,在鐵山旁邊。八百年了,印加人該回家了。」

  斷牙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走出月光峽谷。查斯卡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到鐵山腳下,站在八堆石頭前。卡爾的石頭在最上面,石頭上刻著字——卡爾·鐵山。銀白色的,在晨光中反著光。

  「這是卡爾。第九代族長。他死了,鐵山活了。」

  查斯卡蹲下來,把右手按在卡爾的石頭上。他的右手粗糙,全是老繭和傷疤。斷牙看著他的手,想起了卡爾的手。卡爾的手也是粗糙的,也是全是老繭和傷疤。

  「卡爾。」查斯卡的聲音很輕。「印加人回來了。你看到了嗎?」

  沒有回答。只有鐵山的心跳。

  查斯卡站起來,看著斷牙。「斷牙。」

  「嗯。」

  「O說,三年後,他回來。三年後,鐵山的裂縫合上。三年後,卡爾的血滲進山核。三年後,印加人、月族、鷹羽部落、人類,一起住在鐵山。」

  斷牙看著查斯卡的眼睛。「你信嗎?」

  查斯卡看著斷牙的眼睛。「信。O不說謊。」

  斷牙把手插進褲兜里。掌心那道疤痕在發燙。

  「我信。」

  他轉過身,看著南邊的方向。晨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像一把把金色的劍插在地上。白牙和月影走了快一個月了,他們走到雪山了嗎?

  斷牙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O在等他們。O在雪山上,等著白牙和月影,等著印加人,等著鐵山,等著三年。

  斷牙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看著掌心那道疤痕。暗紅色的,像一道剛割開的傷口。疤痕在跳動,和鐵山的心跳同一個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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