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從B2層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陽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發酸。他眯著眼睛走出小巷，走到馬路上，找了一家路邊的麵館鑽進去。
他需要吃點東西。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什麼都沒吃。
他點了一碗牛肉麵，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後付了錢，走出麵館。
站在馬路邊上，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剛才在B2層拍的那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牆上的名字。
十幾個名字，有些被劃掉了，有些被圈了起來。
他放大照片，仔細看那些被圈起來的名字。
除了「陳旭「之外，還有三個名字被圈了起來。
「王建國「。
「李大勇「。
「趙磊「。
三個死者。
三個代駕司機。
三個人都死了。
但李大勇的屍體在B2層里。
他剛才在廢棄配電室里看到了那具屍體。
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像是睡著了。
但他已經死了三年了。
三年了，屍體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沒有腐爛。
沒有異味。
像是被什麼東西保存著。
保存著幹什麼？
陸沉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李大勇不是唯一一個「留在「B2層的人。
趙磊的屍體呢？
警方說趙磊的屍體在車裡。
但陸沉剛才在車裡沒有看到屍體。
他只看到了方向盤上的抓痕和剎車踏板上的腳印。
方向盤上的抓痕是真實的。
剎車踏板上的腳印是真實的。
但趙磊本人不在車裡。
他的車被發現了。
他被發現的時候坐在車裡。
窒息死亡。
但他的車裡有抓痕。
說明他掙扎過。
他用手指抓方向盤，想砸開車窗，想逃出去。
但他沒能逃出去。
他被鎖在車裡窒息死亡。
但他的屍體呢？
如果他的屍體不在車裡——
陸沉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找到趙磊的屍體。
不是為了警方。
是為了他自己。
他需要確認那個東西到底做了什麼。
他翻到第二張照片。
是那面牆最下面的那行字。
「不要回頭。「
四個字被颳了無數遍，颳得牆面都凹進去了。
他盯著這行字，腦子裡在整理信息。
B2層有兩條規則。
第一條：「不要回應叫你名字的人。「
這條是B2層本身的規則。叫名字的是一個東西，那個東西用聲音引誘人，人回應了就會死。趙磊回應了，所以他窒息了。
第二條：「不要回頭。「
這條不是B2層本身的規則。是從403傳染過來的。
他需要驗證這個猜測。
他需要確認403和B2層之間是不是有某種聯繫。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張姐的電話號碼，按下撥打鍵。
嘟——嘟——嘟——
「餵？「張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聽起來有點疲憊。
「張姐，我想問你點事。「
「什麼事？「
「星光大廈以前是不是有一家電影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陸沉說，「那家電影院在哪裡？「
「在星光大廈旁邊。「張姐說，「是同一家開發商建的。大廈建成的時候電影院也開業了。後來大廈廢棄了，電影院也跟著停了。但電影院比大廈停得早，好像是……十幾年前就停了。「
「為什麼停的？「
「不知道。「張姐的聲音變得有點奇怪，「據說是出了什麼事。但沒人願意說是什麼事。「
「那電影院現在還在嗎？「
「在。但廢棄了十幾年了，沒人敢進去。「
「在哪裡？「
「就在大廈旁邊。有獨立的入口。一棟單獨的小樓。上面還掛著招牌，叫'星光電影院'。「
陸沉記下了這個信息。
「還有一件事。「他說，「陳旭以前有沒有接過B2層的單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張姐？「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他在B2層待過。「
「他……「張姐的聲音變得很低，「他去過一次。但只待了一個小時就出來了。說感覺不對。然後他就接了403的單子。「
「他去B2層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不知道。他沒說。「
「他的筆記本里有沒有寫？「
「筆記本？什麼筆記本？「
「他失蹤前一直在寫的那個筆記本。「
「我不知道。「張姐說，「我沒見過那個筆記本。「
陸沉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馬路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
陳旭去過B2層。
他只待了一個小時就出來了。
但他在牆上留下了名字。
那個名字被圈了起來。
被「選中「了。
然後他接了403的單子。
然後他失蹤了。
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繫嗎？
陸沉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再去一次B2層。
他需要搞清楚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晚上八點，陸沉第三次進入B2層。
這一次他做了充分的準備。
手電筒、充電寶、對講機、還有一把防身用的摺疊刀。
他還帶了錄音筆。
他想錄下那個聲音。
那個用他的聲音叫別人名字的聲音。
他從鐵柵門的縫隙里擠進去，走進B2層。
還是那麼黑，那麼安靜。
他打開手電筒，往深處走。
他沒有去趙磊的車那邊。
他直接去了那間有名字牆的房間。
他需要再看看那些名字。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走進那間房間，站到牆邊，打開手電筒，照著那面牆。
名字還在。
被劃掉的名字，被圈起來的名字。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新的細節。
牆上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別的符號。
很小的符號，像是某種記號。
他湊近了看。
是一個圓圈。
在「陳旭「這個名字的旁邊。
還有一個圓圈。
在「陸沉「這個名字的——
不對。
陸沉的名字不在牆上。
但他看到了另一個名字。
「陸——「
後面看不清了。
像是被人刮掉了。
只留下一個「陸「字。
和一個圓圈。
陸沉盯著那個「陸「字，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有人來過這裡。
和他同一個姓的人。
也來過這裡。
那個名字被刮掉了。
像是有人不想讓別人知道那個人是誰。
或者——
那個人已經死了。
名字被劃掉了。
就像其他被劃掉的名字一樣。
陸沉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
他需要冷靜。
他需要繼續探索。
他轉身走出房間，往B2層深處走去。
他走到了B2層的最深處。
那間廢棄的配電室。
門還是半開著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把手電筒舉高，往裡照。
椅子還在。
但椅子上是空的。
沒有人坐在那裡。
陸沉走進房間，站到椅子旁邊，低頭看。
椅子上落滿了灰。
但有一個位置沒有灰。
像是有人剛剛坐過。
旁邊還有一串腳印。
腳印從椅子延伸到門口，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陸沉跟著腳印走，走出了房間。
腳印一直往前延伸，往B2層的更深處延伸。
他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腳印一直走，一直走，最後停在了一面牆前面。
牆上有一扇門。
一扇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門。
門很舊，木頭已經腐爛了，但還能看出形狀。
門上沒有把手。
只有一塊牌子。
牌子上的字已經模糊了，但陸沉還是認出了那幾個字。
「3號廳。「
三號廳。
不是B2層的房間。
是電影院。
那扇門通向星光電影院。
陸沉盯著那扇門，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這扇門是什麼時候存在的？
為什麼B2層里會有一扇通向電影院的門？
他伸手推了推門。
門沒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邊堵住了。
他用力推了幾下，還是推不開。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的。
很輕，很遠。
像是有人在說話。
陸沉把耳朵貼到門上，仔細聽。
聽不清。
聲音太遠了。
或者——
聲音太輕了。
他退後一步，盯著那扇門。
就在這時，門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雙手。
從門的另一邊伸出來的。
一雙手，緊緊貼在門板上。
手指很長，很細，指甲是黑色的。
那雙手在門上敲了敲。
咚。
咚。
咚。
陸沉往後退了兩步，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摺疊刀。
那雙手還在門上。
沒有動。
就在那裡。
像是有人在門的另一邊等著。
等著他進去。
或者——
等著他開門。
陸沉盯著那雙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想起了403。
那面鏡子。
鏡子裡出現的手。
抓住腳踝的手。
和這雙手一樣。
都是黑色的指甲。
都是長長的手指。
都是在等著他。
陸沉轉身就走。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B2層的入口處，才停下來喘氣。
他靠在鐵柵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手在發抖。
他的腿在發軟。
但他沒有被那雙手抓到。
他逃出來了。
他逃出了B2層。
他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他沒有開燈，直接摸黑走進屋裡，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在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第一：B2層有兩條規則。「不要回應叫你名字的人「和「不要回頭「。
第二：第二條規則是從403傳染過來的。403的規則是「不要在凌晨三點照鏡子「和「不要回頭「。這兩條規則都出現在了B2層。
第三：陳旭來過B2層。他只待了一個小時就出來了。但他的名字被圈了起來。
第四：有人在B2層的牆上留下了一個「陸「字。那個名字被刮掉了。
第五：B2層的深處有一扇通向電影院的門。門上有「3號廳「的牌子。
第六：電影院在星光大廈旁邊。是同一棟樓的配套設施。但電影院比大廈停業更早。
第七：那扇門後面有東西。那雙手和403鏡子裡的手一樣。
陸沉閉上眼睛。
他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規則可以跨凶宅傳播。
從403到B2層。
從B2層到電影院。
403→B2層→3號廳。
三個地點。
三條規則。
三種死亡方式。
溺水→窒息→？
第三種死亡方式是什麼？
陸沉不知道。
但他有種預感。
他會知道的。
很快。
因為他已經被標記了。
他身上的新傷在隱隱作痛。
胸骨淤青。
第七道傷。
他已經被卷進去了。
從B2層開始。
從那個用他的聲音叫別人名字的東西開始。
他逃不掉了。
他只能往前走。
往更深處走。
往那扇「3號廳「的門後面走。
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為下一次進入做好準備。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著。
但他還是閉上了眼睛。
因為明天還有新的事情要做。
張姐說過。
仁和醫院旁邊有一家老電影院。
3號廳。
那是他八歲時住過的地方。
那是他記憶碎片開始的地方。
那是他必須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會在那裡看到什麼。
但他知道。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