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整個人僵在顧長風寬厚的臂彎里。她兩隻手顫抖著往上摸，碰到老爹後背的衣服。手心裡全是一片溫熱粘稠的液體。鐵鏽味的血腥氣直衝鼻腔。
她低下頭，胖乎乎的小手上全是刺目的紅。
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十幾年。在末世喪屍堆里摸爬滾打，她見過無數殘肢斷臂，見過多少為了半塊發霉麵包背後捅刀子的隊友。她習慣了靠自己的拳頭活命，習慣了不去依靠任何人。
可今天，這個相認沒多久的老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替她擋了一顆要命的子彈。
顧長風左臂撐著網格鐵板，粗重地喘著氣，右側肩胛骨下方的血洞正往外涌著暗紅色的血。
黃銅彈頭鑽進了骨縫，把裡面的肌肉纖維絞得稀爛，疼得他額頭上冷汗直冒，他強咬著後槽牙沒讓自己吭聲。
芽芽紅著眼眶，反手貼在顧長風的傷口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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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看著像是在幫著捂住出血口，實際她小手底下幽綠色的木系異能正瘋狂運轉。
順著老爹的皮肉往裡鑽，強行護住心脈，把那些破裂的毛細血管強行收縮封堵。
顧長風只覺得後背那股火燒火燎的劇痛稍稍緩解了些，他以為是自己傷口疼麻木了。
「參謀長！」
小李排長丟下半自動步槍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腰帶上扯下急救包，雙手哆嗦著撕開包裝帶。
大團大團的白紗布往顧長風后背上按，紗布剛貼上去，眨眼功夫就被血水完全浸透了。
牛蛋跑得比小李排長還快。他兩步衝到跟前，單膝重重砸在鐵板上。
這半大小子眼睛紅得要滴血，兩邊臉頰的肌肉緊繃著，手裡那把生鐵剔骨刀攥得死緊，刀刃都在跟著發顫。
「爸……」牛蛋嗓子破了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嚎什麼。」顧長風咬著牙低喝，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依舊兇狠得像頭帶傷的老虎。
「老子死不了，子彈沒打中大動脈。小李，把急救包紮緊。帶著人去清理現場。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鐵血軍人到了這時候，腦子裡掛著的還是任務。
他絕不允許今天晚上這場截擊戰出半點紕漏，幾十萬老百姓的水缸還沒徹底鎖進保險柜。
幾個老兵聽到命令，紅著眼睛答應。端起槍分散開來，踩著滿地的酸臭毒水往各個死角摸排。
芽芽從顧長風懷裡慢慢退出來。
她把那雙沾滿親爹鮮血的小手在自己軍綠色戰術馬甲上用力蹭了兩下。
可血太多了，怎麼蹭都蹭不乾淨，紅色的印子糊在衣服上，觸目驚心。
「牛蛋，扶好我爸，按住紗布別鬆手。」芽芽聲音很冷，沒有半點小孩子的稚氣，像是一塊在冰窖里凍了十年的寒冰。
牛蛋用力點頭，丟下刀，兩隻手死死壓住顧長風后背的傷口。
芽芽直起腰，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死死盯住正前方那個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控制艙。
剛才小李排長帶著老兵亂槍掃射，幾十發子彈像潑水一樣打進去。
機房裡的防爆玻璃碎成了滿地玻璃碴子，操作台被打爛了，牆壁上全是黑漆漆的彈孔。
按照正常情況，躲在裡面的人早就被打成一堆爛肉了。
可芽芽丹田裡的木系異能核還在高速旋轉，她對生機的感知比雷達還要敏銳。
在這片瀰漫著酸臭毒煙和血腥味的廢墟里，她清楚地感知到，操作台下方那個死角里，還有微弱的呼吸。
那個老畜生還沒死透。
宮本成身上穿的那件龜甲紋軟甲幫了最後一把忙。亂槍打過來的時候，他剛好倒在操作台和承壓罐中間的夾角。
子彈大多打在周圍的生鐵板上，幾發流彈只咬破了他的大腿和肚子上的外皮。
加上被高濃度原漿腐蝕，他全身上下爛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泡在渾濁的毒水裡。
沒死，但比死還要難受一萬倍。
這種非人的折磨正在一點點榨乾他最後的生命力。
芽芽邁開小短腿，踩著生鏽的網格鐵板，一步一步朝控制艙走去。
靴子踩在積水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兩旁警戒的老兵看到小丫頭走過來，本能地想伸手去攔。這裡頭全是毒水和碎玻璃，危險還沒解除。
可當他們對上芽芽那雙眼睛時，幾個在死人堆里滾過的尖刀老兵全愣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兩隻大眼珠子紅得像兔子，裡面翻滾著壓制不住的戾氣。
小小的身板里透出來的殺意，比他們這些老兵還要重上百倍。這種氣場，擋不住。幾個老兵不自覺地放下了手裡的槍管，讓開了一條路。
芽芽走到殘破的控制艙門前。刺鼻的酸臭味撲面而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操作台底下，宮本成趴在一灘冒著白煙的毒水裡。老鬼子的兩顆眼球早就被強酸燒瞎了。聽覺是他現在唯一能感知外界的器官。
啪嗒。啪嗒。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停在兩步開外，宮本成殘破的身軀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張大爛掉的嘴，聲帶被毀，只能發出嘶嘶的倒抽氣聲，像一條被人踩住了七寸的毒蛇。
他知道有人來了，他等著華國軍人上來補一槍，給他一個痛快，這種被毒水慢慢溶解皮肉的滋味，他一秒鐘都熬不下去了。
「想死啊？」
芽芽脆生生的聲音在操作台上空響起，落在宮本成耳朵里，簡直就像地獄裡催命的魔音。
「你躲在暗地裡下黑藥，拿幾百萬人的命當籌碼，被抓住了還敢開黑槍打我爸。」
芽芽一邊說，兩隻手伸進戰術馬甲左右兩邊的口袋。
手指摸索到最深處。
那是三顆特大號的實心黑鋼珠，每一顆都有成年人拇指那麼大，分量極重，平時她根本捨不得用。
芽芽把三顆黑鋼珠捏在手心裡，慢慢抽出那把顧長風親手給她做的小葉紫檀彈弓。
木把手被她盤得油光水滑，帶著屬於老爹的溫度。
宮本成瞎了眼看不見，可他能聽見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老鬼子趴在地上拼命搖頭，四肢在毒水裡亂蹬，想要往後退。爛掉的肉擦在鐵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路。
芽芽左手握死彈弓把手，右手捏住包裹鋼珠的熟牛皮兜。
「拿我爸送的武器，來收你這條老狗的爛命，這才叫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