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夾雜著密集的快門聲,瞬間涌了進來。
江懷瑾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擋住了絕大部分撲向車內的閃光燈。
他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這幫媒體大哥是把閃光燈當加特林在用嗎。
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微笑,他側過身,朝車內伸出手。
蘇槿汐看著他被無數光芒籠罩,卻依然只望向自己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揚。
她將手遞過去,江懷瑾穩穩地握住。
在他有力的牽引下,蘇槿汐提著裙擺,優雅地走下車。
「這邊請,江老師,蘇老師。」
周誠帶著十幾個安保人員迅速組成人牆,將鏡頭和話筒隔絕開。
兩人在嚴密的護衛下,快步走進了體育館內部的VIP通道。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關上,外面那個喧囂沸騰的世界被暫時隔絕。
通道里燈光明亮,只有遠處場館內傳來的、經過層層牆壁過濾後的歡呼聲,聽起來悶悶的。
「江老師,加油。」
「懷瑾,今晚看你的了。」
「汐汐姐,你好美啊。」
蘇槿汐聽著周圍的讚賞,笑著點頭回應。
通道兩側,提前進場的工作人員們自發地站成兩排。
他們沒有大聲喧譁,只是在兩人經過時,用壓低的聲音送上最真誠的祝福和鼓勵。
江懷瑾一路點頭致意,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只有緊握著蘇槿汐的手,指節收緊的力道,顯露出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的心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正和著外面那十萬人的聲浪同頻共振。
蘇槿汐感覺到了他掌心的細微變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
江懷瑾腳步一頓,側頭看她,眼神里的緊張消融了些許,化為柔情。
很快,他們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再往前,就是通往舞台側面的入口。
蘇槿汐停下腳步,鬆開了他的手。
她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仔仔細細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演出服衣領上的一絲褶皺。
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江懷瑾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纖長如玉的手指在自己胸前拂過。
看著她仰起的小臉上那雙比現場所有燈光加起來還要明亮的眼睛。
他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忽然就找到了錨點。
蘇槿汐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後一步,仰頭看著他,眼底盛滿了驕傲和信任。
「去吧。」
她輕聲說。
「我在下面看著你。」
江懷瑾喉結微動,最後只化成了一個鄭重的點頭。
此時,總導演老王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個後台。
「各單位注意,最終確認。」
「燈光,音響,舞台機械,準備就緒。」
「演出進入最後倒數。」
「十。」
導演的聲音通過現場廣播系統,清晰地傳遍了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還嘈雜的歡呼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指揮著,瞬間匯成了同一個節拍。
十萬人的齊聲吶喊,讓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九。」
江懷瑾最後看了蘇槿汐一眼,那眼神深邃而滾燙。
「八。」
他毅然轉身,不再有絲毫留戀,邁步走向那片被幕布遮擋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七,六,五……」
蘇槿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被黑暗吞噬,雙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四,三,二……」
江懷瑾站在舞台入口的陰影里,聽著耳邊山呼海嘯般的倒數,內心出奇的平靜。
「一。」
「零。」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啪嗒。
整個雲京體育館,包括所有應急指示燈在內,所有燈光在一剎那全部熄滅。
場館內陷入了長達一秒的,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上一秒還是聲浪滔天的十萬人的場館,此刻安靜得仿佛能聽到身邊人緊張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片極致的靜默中。
唰。
一束雪亮的追光,猛地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
光柱里,有細微的塵埃在飛舞。
一道挺拔的身影,背著一把木吉他,從舞台後方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穩,在光柱之下站定。
環視四周。
台下,是十萬個手機閃光燈自發匯成的,一片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海。
那片星海安靜地閃爍著,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江懷瑾看著那片為他而亮起的光,深吸一口氣,將麥克風舉到了唇邊。
側台的陰影里,蘇槿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全場十萬觀眾,也在此刻不約而同地向前傾斜了身體。
一個清晰沉穩,又帶著一絲獨有磁性笑意的聲音,通過世界頂級的音響設備,傳遍了雲京的整個夜空。
「雲京,晚上好。」
他又補了一句。
「大家,晚上好。」
下一秒。
寂靜被徹底撕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浪以一種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態,轟然爆發。
無數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用力地揮舞著手中的螢光棒,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
尖叫聲、吶喊聲、口哨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能量,直衝雲霄。
江懷瑾站在風暴的中心,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開始演唱,而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聲浪沖刷著自己。
直到全場的氣氛被推至頂峰,他才不急不緩地抬起手,指尖在吉他弦上輕輕一撥。
叮。
一個清脆而熟悉的吉他前奏,如一顆石子投入靜謐的湖面,清晰地在炸裂的歡呼聲中蕩漾開來。
剛剛還激動到快要昏厥的十萬觀眾,尖叫聲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後一股帶著驚喜和感動的熱潮,在每個人心底涌了上來。
是那首,一切開始的歌。
江懷瑾彈奏著吉他,低沉而溫柔的歌聲隨之響起。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