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陳瑜一口血噴出來,人撞著牆飛出去,磚石崩裂,凹進去一大片。他抽搐著癱在地上,鼻腔、嘴角全是血,喉頭腥甜翻湧,手指摳著地面想撐起身子,剛離地又軟下去,重重摔回原處。
他抬眼望向南宮羽,瞳孔縮緊,呼吸發顫,眼神里只剩赤裸裸的怕。
那一拳,他真真切切挨了……骨頭沒斷,可五臟六腑像被攪過一遍。一拳,就讓他喘不上氣,站不直腰。
「這怎麼可能?!」陳瑜喉嚨里滾著血沫,心口翻騰,「南宮羽……哪來的這身力氣?!」
「我說過,你今日所為,得還。」南宮羽唇角微揚,聲音冷得沒一絲起伏。
陳瑜臉霎時灰敗。
南宮羽目光釘在他臉上:「從今往後,定期打錢,現金。」
頓了頓,他聲音壓低,卻更刺骨:「你妹妹,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你不照辦,就再也見不到。」
話落,他轉身朝門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穩而輕。
陳瑜僵在地上,連睫毛都不敢眨一下,指甲陷進掌心,額角青筋暴起。
直到腳步聲遠了,他才猛地吸一口氣,手腳並用爬起來,跌跌撞撞往樓上沖。
臥室門虛掩著。李香琴縮在被子裡,肩膀一聳一聳,哭得啞了嗓子。枕頭濕了一大片,眼睛紅腫,睫毛膏暈開兩道黑痕。
她早知道了……陳瑜的事,醫院的風聲,鄰居躲著她的目光,還有女兒那通斷斷續續的電話……全堆在心裡,沉得喘不過氣。
這幾天,陳瑜不讓她去醫院看女兒,飯也不吃幾口,夜裡總在客廳坐到天亮。她不敢睡死,生怕他出事,就守在病房外走廊長椅上,一聽見動靜就豎起耳朵。
剛才,她親眼看見南宮羽揪著陳瑜衣領拖出門……那人太胖,腳下一滑,她想拉沒拉住,自己先絆倒在地,膝蓋磕得生疼。
「咳……香琴……」陳瑜跪坐在床邊,嗓音沙啞,手抖著去碰她發燙的臉,「我對不住你……」
李香琴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沒事,沒事!老公,你會好的,一定會好!」
「我怕……我真的怕……」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肩膀劇烈地抖,「怕你走了,怕孩子沒爹……」
陳瑜輕輕撫她後腦,指腹蹭過她汗濕的鬢角,聲音低緩:「別哭,我扛得住。咱倆還沒抱上孫子呢,哪能倒下?」
「老公……」她哽著,只叫得出這一聲。
他喉結動了動,沒再接話。有些虧欠,不是一句「補償」就能填平的。
李香琴慌忙搖頭:「不要提這個……我不聽!」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長長吁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這輩子,終究是把她拖進泥里了。
樓下傳來關門聲。南宮羽站在樓梯口停了半秒,抬眼掃了眼緊閉的房門,搖頭笑了笑,自言自語:「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圓滿?」
「罷了,命罷了。」
他原以為父親該是頂天立地的模樣,結果呢?一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人,活得比笑話還薄。
他沒回頭,徑直下樓。
「南宮羽……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陳瑜嘶吼從樓上炸開,破鑼似的,帶著絕望的尖利。
南宮羽腳步微頓,沒應,也沒回頭,只留下一句平靜得近乎無情的話,飄在樓道里:「陳瑜,這是你該得的。」
他走出小區,晚風拂面,涼意沁入衣領。
他摸出懷裡一張舊照片……泛黃邊角,微微捲曲。照片上一對中年夫婦並肩而立,男人寬厚,女人溫婉,兩人眼裡都盛著光,那是南宮羽母親蘇婉玉和父親南宮雲生。
五歲那年,母親墜崖,屍骨無存。
之後,他跟著爺爺南宮雲生活。爺爺本是前途坦蕩的青年,二十歲那年車禍成植物人,再沒醒過……而那場車禍,查來查去,線索總繞不開陳瑜他爸陳華山。
「媽,爺爺……你們看見了嗎?」他指尖擦過照片上母親的眉眼,眼眶熱得發脹。
小時候其實挺窮,但家裡暖。父親會修壞掉的收音機,母親煮的湯總多放一勺糖,妹妹踮腳給他擦汗,哥哥騎自行車載他穿過整條梧桐街。
「現在……他們還記得我們嗎?」他仰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聲音輕得像嘆氣。
南宮雲生和蘇婉玉沒死,只是失蹤。警方查到,兩人在北疆被劫……綁走他們的,據說是境外一夥亡命徒。
陳華山當時在北疆做酒生意,聽說消息連夜趕過去。他名下十幾家酒廠,手底下人多、路子野,本以為能救出人。
可車隊還沒進北疆邊境,就遭伏擊。槍聲一響,他左胸中彈,昏迷七天,醒來後神志不清,連自己名字都說不利索。
陳瑜找遍全國名醫,試過針灸、高壓氧、幹細胞……最後醫生搖頭:「神經大面積壞死,沒治。」
陳華山成了廢人。陳瑜心也涼了,辭了職,回家守著妻兒,裝模作樣過日子。
可心裡那根刺,拔不掉。
他讓李香琴嫁進陳家……不是娶她,是用她拴住陳華山。一個傻子,聽話,好拿捏。
陳華山果然服軟,對兒子百依百順。
可陳瑜嫌丟人。一個癱瘓的老子,拖著他升遷的腿。更怕別人戳脊梁骨。
誰料,陳華山突然醒了,腦子清楚,記性比從前還好……陳瑜當場臉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法留活口了。
當晚,他撥通三個海外號碼,雇了四個人,把陳華山從療養院「請」走了。
誰也沒料到,陳華山竟被人救走了。
陳瑜胸中翻湧著一股灼燒般的悶氣,越想越堵,越堵越冷……最後,他腦中只浮出一個人的名字:南宮羽。
他知道,南宮羽對林夕瑤,向來是放在心尖上護著的。
既然如此,何不借這把火,燒一燒南宮羽?逼他動手,替自己收拾掉陳華山?
念頭一落,陳瑜立刻喚來手下。
……
「少爺,您吩咐。」黑衣青年垂首而立,聲音壓得極低。
「查清南宮羽住哪兒。設局,越亂越好……我要他身敗名裂。」陳瑜嗓音不高,卻像刀刃刮過青磚,一字一頓。
黑衣青年眼皮微跳,頓了頓:「少爺,這……怕是不好收場。南宮家那邊……」
「讓你辦,就辦。」陳瑜抬眼,目光沉得發黑,「多一句,你自己掂量。」
「是。」
黑衣青年沒再吭聲,轉身退了出去。
陳瑜踱到窗邊,手指慢慢扣進窗框木紋里,指節泛白。他望著遠處一點未熄的路燈,唇角扯出半截冷笑:「南宮羽,你踩我臉面,我就剁你骨頭。」
話音未落,手機屏幕幽幽亮起……那頭,南宮羽正握著它,指尖抵在接聽鍵上,靜靜聽完全部。
「爸,媽,你們等我。」南宮羽站在浴室鏡前,水珠順著下頜滑進領口,聲音卻穩得像凍過的鐵,「陳瑜欠的,我一筆一筆,連本帶利討回來。」
「還有陳華山……他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
他瞳底寒光一閃,殺意如霜。
半小時後,十來個壯漢跟著黑衣青年闖進南宮羽住所。
門被踹開那刻,南宮羽剛擦完頭髮,毛巾搭在肩上,人還坐在沙發里。
他抬眼,不動聲色地掃過門口橫七豎八的影子。
「誰?」
領頭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半顆金牙,手往茶几上一拍:「簽這個。」
一張紙飄下來,邊角卷著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