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達比是本賽季的收官戰,江雲舟早就確定好要去線下觀賽,他不得不熬夜趕完堆成小山的課業任務。
Stephen教授那篇論文,他來來回回改了整整四稿,每一稿都被毫不留情地打回,教授的批註一次比一次冗長,語氣卻從最初的嚴苛尖銳,慢慢變得溫和。
他把所有課程的作業截止日期,全都用紅色馬克筆在日曆上圈得醒目,每天睡前躺在床上,總要點開手機日曆反覆核對。
論文終稿、小組期末報告、個人課程小論文、閱讀筆記,一項項任務被他列在便簽上,逼著自己按部就班往前趕,每完成一項,就用筆狠狠劃掉一項。
當最後一項作業的橫線落下時,江雲舟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倫敦依舊是熟悉的灰濛濛,暮色一點點漫上來,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天還未完全黑透,暈開一片溫柔又疲憊的光影。
他看著眼前那張被劃得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空白的日曆,鼻尖忽然泛起一陣酸澀,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落地了,他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他終於把所有作業都趕完了,終於能抽身離開,可以奔赴阿布達比,去現場看他的愛人跑完這個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
他太了解Eric了,那個人從來不會主動要求他奔赴,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在視頻里提過一句讓他去現場觀賽的話。
他知道江雲舟最近的課業繁重,不願給江雲舟添半分壓力。
Eric目前居於車手積分榜第二,與第三名的紅牛車手Duccio積分差距,僅僅不到七分。
最後這一站阿布達比大獎賽,他稍有不慎就會掉到第三,這幾分的浮動,在旁人眼裡或許無關緊要,畢竟總冠軍早已塵埃落定,第二名和第三名有何區別。
可江雲舟懂Eric,他在乎的不只是最終的名次高低,更是自己有沒有在每一場比賽里拼盡全力,有沒有對得起賽道上的每一圈疾馳,有沒有辜負自己對賽車的熱愛。
江雲舟不想讓Eric在駛完最後一圈、抬頭望向觀眾席的時候,目光掃過茫茫人海,卻找不到自己的身影。
他想成為Eric跑完賽季最後一圈第一個看到的人,他想第一個對Eric說恭喜,你本賽季的表現很棒,所以他拼了命地趕完所有課業。
他拿起手機,對著完成的作業拍了一張照片,乾脆地發給Eric,指尖敲下一行字:「作業全部寫完了,我要去阿布達比看你比賽。」
沒過多久,桌面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的安靜。
江雲舟拿起手機,是Eric發來的語音,語氣里是壓不住的驚喜:「真的嗎?不騙我?我去接你。」
江雲舟聽著語音里那人略顯急促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不用特意接我,我落地自己坐車過去就好,不麻煩。」
消息剛發出去,Eric的回覆立刻就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不行,必須我去接你,你落地就給我發定位,哪都別去,乖乖等著我。」
江雲舟看著屏幕,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回復。
他太了解Eric的脾氣,就算自己拒絕,那人也一定會固執地在機場等他。
出發去機場那天,倫敦飄起了綿綿細雨,落在臉上帶著淺淺的涼意,撐傘顯得多餘,不撐又會被慢慢打濕衣物,格外尷尬。
趕到希思羅機場,他剛掏出手機,準備看自己的機票登機口在哪裡,就看到Eric發來的消息:「你現在在哪?」
江雲舟快速回覆:「在希思羅機場。」
消息剛發送成功,對面幾乎是秒回:「寶貝,好巧啊,我也是。」
江雲舟盯著這行字,指尖頓在屏幕上,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
他眨了眨眼,又把消息反覆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理解錯。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江雲舟猛地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Eric。
在希思羅機場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里,那個人永遠格外顯眼。
淺棕色的頭髮微微凌亂,那雙標誌性的綠松石色眼眸,亮得像藏了星光,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衛衣,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瞬間抓住了江雲舟所有的目光。
Eric看到他轉身,立刻抬起手,朝著他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江雲舟拉著行李箱,一步步朝著他走過去,最終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眼前的人,眼底滿是不解:「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阿布達比備戰嗎?」
Eric沒多說什麼,自然地從他手裡接過行李箱,另一隻手順勢伸過來,牢牢牽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他低頭湊近江雲舟的耳邊,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溫柔:「來接你啊,寶貝。你買普通機票要轉機、要等候、要排隊過安檢、登機,再飛七八個小時,落地還要打車,太辛苦了。我飛過來接你,直接省去所有麻煩,你也能少受點累。」
兩人就站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身邊的行人步履匆匆,很多人認出來Eric了,不停的有人駐足圍觀,可江雲舟卻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仰起頭,伸手攬住Eric的脖頸,主動湊上去,吻住了他那還帶著笑意的唇。
Eric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手從他的後腰慢慢滑到後頸,指尖輕輕插進他的髮絲里,微微用力,把人更緊地往自己身邊帶,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Eric才鬆開他,呼吸微微急促:「寶貝,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是不是感動了?」
江雲舟有些害羞,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可眼神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Eric的私人飛機停在希思羅機場的商務航空航站樓,江雲舟不是第一次乘坐,可每次踏上飛機,還是會忍不住駐足感嘆,Eric真是該死的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