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倫敦後,江雲舟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學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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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蒙特婁站吉爾夫·維倫紐夫賽道排位賽,倫敦的雨敲打著落地窗,把窗外的街景暈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電腦里是打開了論文,但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Eric的賽車原本在疾馳,引擎聲尖銳得像是要刺破雨夜,突然,引擎的嘶吼猛地變了調。
從尖銳的嘶吼變成一連串沉悶的「突突」聲,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車載鏡頭切過去,能看到Eric在方向盤上接連按了好幾下按鈕,指尖的動作急促又慌亂,可賽車就是一動不動。
江雲舟的心跳跟著停了一拍。
鏡頭緩緩推進,Eric爬了出來,他摘下頭盔,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嘴唇快速地開合著。
他應該是在罵人吧,賽車出問題了,他不得不退賽。
江雲舟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他盯著屏幕里那個站在賽道邊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這不僅僅是一次賽道失利,更像是刻在法拉利骨子裡的宿命,永遠在焦頭爛額,永遠在期待下一站的翻盤,可期待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也跟著攢了一次又一次。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江雲舟拿起手機,屏幕上是Eric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表情包。
那是一隻貓癱在地上,四腳朝天,配字是:「今天倒霉透頂,賽車引擎爆缸了,下一站會好的。」
他能想像到Eric發這條消息時的樣子,大概是坐在P房看著其他人比賽,肩膀垮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點開輸入框,指尖敲了很久,刪了又改,最後只打出一行字:「親愛的,這不是你的錯誤,你完全不需要自責的。」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看起論文。
可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腦子裡卻全是那輛不爭氣的紅色賽車,還有Eric摘頭盔時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挫敗。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就像拼了命想做好一件事,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尤其是在賽道上,每一次失誤都可能毀掉整個賽季的努力,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江雲舟揉了揉眉心,指尖冰涼。
邁阿密站那個周末,江雲舟泡在圖書館裡。
紅色賽車在彎道里穿梭,每一次過彎都讓江雲舟的心臟提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當紅色賽車的車頭越過終點線,顯示P3的時候,江雲舟悄悄鬆了口氣。
可好運仿佛總在法拉利這裡格外吝嗇。
按照慣例,Eric的賽車被工作人員推向了稱重區。
法拉利車隊的幾個人圍在車旁,新聞官舉著電話,臉色比鍋底還黑。
工程師們站在一旁,低著頭,沒人說話,空氣里的沉悶幾乎要溢出來。
江雲舟都不用看屏幕上的數據分析,光看那群人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就知道——完了,又整么蛾子了。
手機屏幕上彈出官方公告:Eric本站成績取消,原因是車重低於最低限制。
江雲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有點無奈又有點氣悶。
Eric夏休結束前兩周就一直在跟團隊說車超重的問題,工程師們為了減重,幾乎是熬禿了頭髮,結果用力過猛,把車削得太輕了。
這就好比做飯,面放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是出了岔子。
他關掉直播,把手機塞進包里,低頭繼續看論文。
可那些專業的理論在腦子裡亂成一團,根本理不清思路。
他滿腦子都是Eric站在稱重區里,面對鏡頭時強撐著的笑容。
晚上兩人日常進行視頻通話。
屏幕里的Eric靠在床頭,頭髮濕漉漉的,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眼尾泛著紅,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疲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江雲舟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車重的事……」江雲舟先開了口,語氣里有些氣憤,更多的卻是對男友的心疼,「工程師們到底在想什麼,明明知道減重要循序漸進的。」
Eric的肩膀動了動,像是苦笑了一下,語速快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撫江雲舟:「他們也不是故意的,最近一直在熬大夜調數據,眼睛都快熬瞎了。下一站,下一站肯定沒問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Eric說了一遍又一遍,連他自己大概都不太信了。
江雲舟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更心疼了。
他拿起手機,把鏡頭對準了腳邊的Mochi,它正蜷著身子趴在拖鞋上,舔著爪子,黑色的尾巴晃來晃去。
「行吧,」江雲舟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哄人的意味,「看誰來了。」
屏幕里的Eric原本耷拉著的眼皮抬了起來,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起來。
他看著鏡頭裡的Mochi,嘴角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對著屏幕輕輕「喵喵」叫了兩聲。
江雲舟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的酸澀被沖淡了些。
法拉利的車確實不靠譜,輕油下壓力不足,重油下輪胎磨損又快,直道搶不到尾速,彎道又沒抓地力,Eric好不容易熬到領獎台,又因為車重問題被取消成績。
可就算這樣,Eric還是一次次把車開到極限,哪怕每次都帶著一身疲憊和遺憾,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江雲舟太心疼屏幕里那個把自己逼到極致的人了。
等Eric和Mochi玩了一會兒,屏幕里的人終於抬起頭,江雲舟看著他,輕聲問:「今天累不累?」
「還好,」Eric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沙啞,卻刻意說得輕鬆。
「你騙人,」江雲舟直接拆穿他,指了指屏幕,「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都快變成大熊貓了。」
Eric沒吭聲,摸了摸自己的臉後,又抬眼看向鏡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又有點自責:「對不起啊,雲舟。最近成績太差了,總是出岔子,讓你跟著我擔心。」
江雲舟握著手機,仰頭看著天花板,他吸了口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成績不好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只要你人沒事,健健康康的,就比什麼都重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里流淌。
「謝謝你,雲舟。」Eric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又努力保持著平靜,「你總能給我帶來快樂和力量,有你在身邊真好。」
江雲舟咬了咬嘴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他看著屏幕里Eric泛紅的眼尾,心疼得要命。
「下一站我去陪你,」他突然開口,語氣堅定,「下一站在澳大利亞墨爾本是吧,我要去陪你。」
「真的?」Eric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驚喜,「你沒騙我?」
「真的,」江雲舟笑了笑,聲音里滿是寵溺,「親愛的男朋友,我說到做到。」
「那你來,我去機場接你。」Eric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像是怕他反悔,「別自己打車,太不安全了,這邊的計程車司機開車太野了。」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來接我。」江雲舟哄著他,「我自己坐車過去就好,又不是第一次出國,反正澳大利亞也是英語國家,語言也通,沒什麼不安全的。」
「我不忙,」Eric立刻反駁,聲音裡帶著點認真,「任何事都沒有你重要。」
江雲舟沒接話,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他換了只手拿手機,聽著Eric在那頭絮絮叨叨地問他在幹嘛,問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問他最近作業多不多,辛苦不辛苦。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廢話。
瑣碎的日常,平淡的對話,卻像溫水一樣,慢慢淌進彼此的心裡。
說完這些,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
江雲舟聽著Eric平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規律又溫柔。
他沒掛電話,也不想掛,就這麼握著手機,聽著著屏幕里傳來的呼吸聲。
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畫面。
Eric從賽車裡爬出來,摘下頭盔,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閃閃發光。
那是江雲舟見過的,最耀眼的光。
他知道,不管賽道上有多少事故,不管法拉利的賽車有多不靠譜,只要Eric還站在賽道上,還握著方向盤,就一定會拼盡全力往前沖。
而他會一直做Eric最堅實的後盾,陪他等下一次翻盤,等下一次領獎台,等下一次,屬於他們的勝利。
江雲舟輕輕對著手機說了一句:「等我,澳大利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