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市的沈家,大家皆知的繼承人,是長子沈欽。一般出席宴會、跟隨父親往來的也是他。
長子審慎自持,年紀輕輕卻不見浮躁而又存衝勁和銳利,相識的人無不說他像沈卓言這個帶著沈家持續輝煌了幾十年的爹。
但是,沈家的次女沈綏,就不大露面人前了。
從前偶爾還參加各種比賽,後來長大了點,各種宴會也不常參加。
哪怕參加了也不怎麼和旁人搭話。
據見過她的人說,沈小姐性子冷且孤僻,不喜熱鬧不愛說話。
沈家已經有個很好的繼承人了,沈小姐在哥哥和父母的蔭庇下無憂無慮,當個閒人也不錯。
但是,只有極少數的知情人,才知道,沈卓言這次出國,是帶著沈綏去的。
國外的手下叛變了,沈家的族叔被擄走。
而沈綏成年了。
她想跟著爸爸去國外學著管理那邊的事——
不太乾淨,也不太安全的事。
當時情況緊急,根本容不得一家四口坐一塊好好聊聊。
或者說,其實再之前,沈欽被父親委派學習管理沈氏的時候,他們的道路就已經被選擇好了。
高門大戶,頂尖豪門,說自由,其實也算不上多自由。
很早的時候,沈欽當時能力漸顯,常有沈家長輩,說沈欽和沈卓言小時候特別像,以後一定非常適合繼承家裡的企業。
那時候沈卓言和阮希並沒有對兩個孩子的未來干預太多,兒子女兒誰繼承都一樣。
再然後,在國外管理沈家的族叔,在沈綏去過他那幾回後,和沈卓言感慨:「你這女兒比你有魄力。」
沈卓言沉默了。
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想過讓一雙兒女中的某個,去接管國外的生意。
雖然市場已經打出去了,沈欽直接也跟著顧家的孩子一塊嘗試過,但是,這並不占據沈家收入的大頭。
那是黑產,舞刀弄槍的,太不安全。
但是,族叔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他覺得沈綏可以培養。
沈家家裡人丁不多,隔著親,但一直挺和睦的。
當初的國外的勢力一建立起來,沈卓言就請了族叔代為輔佐管理。
不知是他不想幹了,還是的確存了要培養沈綏之心。
沈卓言問阮希的意見時,只說看小綏自己怎麼想,她尊重並支持她的所有決定。
當媽的比當爸的心硬。
沈卓言於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問沈綏她的意願。
結果這個小丫頭一聽,還激動了……
說真的,沈卓言許久沒見到她露出這麼明顯的激動表情了。
好像是攔不住……
攔不住就放孩子出去搏一搏。
沈家的孩子,自主性高,既然答應了,想必心裡也是規劃好了的。
恰逢族叔出了亂子,父女倆把家裡事情丟給沈欽就出國。
阮希陪著沈欽處理公司事務處理了幾天,忐忑地等著國外的消息。
一周左右,沈卓言向她報平安:「人救回來了,在解決後續的事情。」
「不用擔心,小綏好得很。」
阮希問:「那你呢?」
沈卓言:「我好像不太好、」
阮希心裡一緊,剛想找女兒詢問沈卓言那邊詳細的情況,沈卓言又出聲了:
「估計還有挺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他說了很多,可能是又見證了一些死亡,於是心裡格外貪戀。
事無巨細,就差交代一句:「你自己在家,乖乖等我回來」了。
阮希聽他說了一堆,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打斷了他:「沈卓言,你想我了就直說。」
「……我想你了。」
阮希嘴角揚了一下:「等著。」
把自己手上接過來的事情處理完,給沈欽留下一句「你爸想我了我過去一趟」,而後飛去了國外。
一家三口在國外團聚了。
徒留一個沈欽在國內忙成狗。
他一邊鄙夷自己爸爸這麼老個人了還離不開老婆,一邊快速上手熟悉他父親的各種工作。
宋予白聽顧明堂說他瘦了,還去看過一次沈欽。
好好一個孩子,成熊貓了。
等後面沈欽熟悉了節奏,稍微安穩了下來,宋予白又得知,219的外殼熔鑄工序出現設備參數違規問題,為了保證整體安全性,最好整批殼體回爐重鑄。
彼時,219的內芯,也就是當初說話的主體已經嵌入了進去。
想取出必定會有點損傷,要配相同的材料。
但是219畢竟是二十年前的產物了,那些原版的材料早已疊代更新不知道多少次,現在都沒什麼人生產了。
這意味著,要從裡到外,連同晶片和裡面的系統,完完全全翻新。
周期瞬間拉長。
這個想法十年前那次更新顧簡墨就想實行了,那時候的科技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但就是因為耗時太長,足足半年。而顧明堂那時候雖然嘴上不說,實際上也是捨不得219離開他那麼久的。
所以顧簡墨只是給換了個殼,更新了系統。
而顧明堂,是219的主人,有權決定這一切。
219現在在操作台上關著機,黑色的屏幕灰撲撲的安靜,好像一個世界之外的人,和世界沒有什麼聯繫。
顧明堂隔著玻璃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博士看著他。
「全部換新吧。」
「但是,我要你保證它內里的絕對安全,送到我手裡的還是原來那個小機器人。」
博士思索了一下,然後點頭:「數據是有備份的,一般情況下,不會出現……」
顧明堂沉默聽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聽不懂的專業名詞,而後問:「大概要多久?」
博士:「看材料什麼時候配齊。保守估計應該要……十個月吧。」
十個月。
挺長的了。
足夠一個人的疏遠和忘記。
但它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機器人。
顧明堂這麼想著,而後問博士:「我進去看看它。」
他穿上專業的防護裝備,而後帶上了手套,如從前那樣順手地,摸上了219的腦袋。
手感好像不一樣了。不說話,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219。
看著它黑屏的臉,顧明堂輕聲念叨:「就等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