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太安靜了。
就好像,這個能夠帶動車廂行走的巨獸,連心臟都停止了。
可明明,火車頭之中那個爐子還在燒著。
火車頭上的濃煙依舊向上飄去,隨著微風散開。
可是。
什麼都沒有。
當蕭穗走進來的時候,幾乎是完全愣住了。
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會什麼都沒有呢?蕭穗不知道,也沒法知道。
他靠在鐵板上,癱坐下來。
「怎麼會...怎麼會什麼都沒有。」蕭穗握緊了拳頭。
他手上的那個風鈴已經沒了聲音。
「不應該,不應該什麼都沒有的。」
「一輛一直在前進的車,怎麼可能連個駕駛的人都沒有?」
蕭穗不理解,也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他無力地坐在地上。
一時間似乎是不知道能夠說什麼。
「我...」
「喂,想什麼呢。」蕭粟把手摁在蕭穗地肩膀上。
「哥。」
「你聽著,我們這一路走過來,從四號車廂那個奇怪的空間,到三號車廂吃的那碗面,再到二號車廂遇到的那個大傢伙。」
「如果這條路的盡頭什麼都沒有,我是不信的。」
「沮喪什麼呢。」
「站起來繼續找啊。」
蕭穗愣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記憶里的你,不會這麼容易頹喪,早點找吧。」
「找到出去的路,我想見見真正的你。」
「我想看看,我的哥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蕭粟的身後,站著剩下的幾人。
白落塵摸了摸小狐狸的腦袋,沒說什麼。
穆岑念雙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
李沐安打了個哈欠。
「我想,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了跟著你走,那就...選擇相信到底。」這是季逢春說的。
是現在最不熟悉的那個季逢春。
蕭穗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站了起來。
白淺玉讓開了熔爐前的位置。
「我之前說過,我是個銷售。」蕭穗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見過火車上的熔爐,但是蒸汽動力的火車頭,在某些地方是一樣的。」
「一旦裡面的火停下了,火車就會停下。」
「如果願意再相信我一次的話。」蕭穗努力地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
「我們可以...」
「你準備把火熄滅了?」李沐安湊了過來,開口問道。
「不,現在把火熄滅了,大概率..我們會死在冰天雪地裡面。」
「所以。」蕭穗看著眼前的爐子。「我們讓火車頭的速度變快,變得更快!」
「我們回去。」
「我們從列車上,去回到雪國。」
「我們去雪國,找到破局的可能性。」
「萬一這輛火車最後的終點不是雪國呢?」白落塵開口問道。
「這輛火車的終點,對我們來說只有兩種可能。」蕭穗豎起手指。
「要麼離開雪國,要麼去往雪國。」
「離開雪國了正好。」
「去往雪國也是一樣的。」
「反正,已經反反覆覆這麼多次了,大不了就再來一次,總會有一個我們,可以走出去。」
「更何況。」蕭穗頓了頓,他看向了周圍的朋友們。
「這大概。」
「大概是人最齊的一次了,對吧。」蕭穗輕聲說道。
「之前那麼多次,我們都只有四五個人,始終都會有人不在。」
「但是這一次,我們都在,對吧。」
「我相信你們都有那種感覺。」
「從看到你們的第一眼起,那種親切感就壓不住的湧上來。」
「我們是摯友,或者說,至少是摯友。」
「我們可能曾經一起經歷了很多很多東西。」
「這次可能是我們之前那麼多次過去的自己加起來,走的最遠的一次。」
「也大概率是人最齊的一次。」
「所以。」
「不妨一試。」
「我倒是想通了,大不了...大不了就再來一次。」
「大不了重新認識,然後再來幾次雪國,再等到我們意識到這些,再等到我們走上這輛列車。」
「總有一次,我們會選對那條路。」
「在此之前,我還是想說。」
「起碼這一次。」蕭穗看著身邊的幾人。
「我們都在。」
這大概是難得的機會。
不是因為他們走的有多遠,不是因為他們有靈力,也不是因為他們一路上到底都遇到了什麼。
而是因為。
他們走到了這裡,他們都在。
這是人最齊的一次,最齊的一次。
蕭穗深信這一點。
「這樣,如果贊成的話,舉手表決。」蕭穗開口說道。
蕭穗舉起了自己的手。
蕭粟笑了笑,跟著舉起了手。
然後是白淺玉,是白落塵,是穆岑念,是李沐安。
到了最後,季逢春這個初次見面的人,舉起了手。
跟在他身後,默默無聞的圓助,跟著季逢春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蕭穗再次笑出了聲。
他抬手控制靈力,往熔爐裡面塞煤炭。
火車頭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風聲很大,甚至要蓋過火車在軌道上摩擦的聲音。
火車幾乎要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漫天白雪之間。
這世界上肯定有比這更快的火車。
但是這世界上,未必會有比這個更一往無前的火車了。
滾滾濃煙升到天空上。
讓天空的白雲被染上了一抹扎眼的灰色。
雪好像突然停了。
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穿過了某個界限,又重新開始下了。
那雪看上去很熟悉。
說不出的熟悉。
那是雪國的雪。
蕭穗抬起頭,看向了窗外,那樣的雪花,他不會看錯的。
那肯定是雪國的雪。
「我們回到雪國的範圍了。」蕭穗輕聲說道。
「猜對了,也可能沒有猜對。」
「你們說,這一次回到雪國,會有多少人記得我們?」
「雪子太太會記得我們嗎?」
「花街的花車,會不會出現變化?」
「我們這一次...能不能走出去?」蕭穗喃喃自語。
直到一隻手放在他身上。
「我們準備的應該很充足。」白落塵挑了挑眉。
「去試試吧。」
火車嘶鳴著進入了隧道。
.......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夜的底色變成銀白。
火車在信號所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