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趙達功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後退兩個字。
他沒有露怯,甚至連推辭的客套話都沒說。
趙達功直視高育良的眼睛,聲音冷硬:「既然省委信任,我服從組織安排。無論涉及哪個地市,哪個系統,哪個領導身邊的人,我都會一查到底。」
這句話也是在明晃晃地宣示:你高育良敢讓我當組長,就別怪我我查到你漢大幫頭上。
高育良瞭然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當然!幹部整頓上不封頂,不管涉及哪一級的領導幹部,都絕不能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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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轉頭看向裴一弘:「裴書記,我提議由同偉書記來擔任這個專項組的副組長。」
「畢竟許多幹部除了違紀很多還涉及違法,咱們的政法系統也必須做好配合。」
「再加上辦案的過程中誰要是干擾專項組辦案,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裴一弘沉吟片刻,點頭同意。
有「四種形態」作為倚靠,漢東官場不至於發生坍塌式地震。
但他同意祁同偉入局也不是因為偏向高育良,而是覺得這個人事安排正好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他作為一把手,自然就掌握著最終的裁判權。
祁同偉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趙達功眼神微沉,牙關暗自咬緊。
高育良這哪裡是讓祁同偉來配合?這明明是派了一把刀懸在自己脖子上。
祁同偉坐在副組長的位置上,既能監視專項組的一舉一動,又能隨時把控辦案方向。
成事了,祁同偉分走一半功勞,出了岔子,激起官場民憤,責任全是他趙達功這個正組長來背。
「專項行動要堅持組織原則,不能變成運動式清洗,更不能變成派系鬥爭。」
裴一弘做最後定調,隨後宣布散會。
眾常委起身收拾文件。
常務副省長王清河動作遲緩,他把文件塞進公文包,抬頭看了趙達功一眼,欲言又止,終究只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出會議室。
高育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之前在會上,王清河竟然主動開口幫田國富解圍,現在神情又極其異常,其中個肯定有問題。
走廊上,祁同偉快步跟上高育良。
「老師,我一定會好好看住趙達功,絕不讓他借題發揮。」
高育良停下腳步,看著窗外省委大院裡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香樟樹。
「趙達功自然要盯,但不要只盯他。」
祁同偉一怔。
高育良淡淡道:「你去查查王清河。」
祁同偉眼神一凜,王清河是省委常委,按規定,省政法委和公安廳都沒有權限直接調查中管幹部。
「老師,這恐怕有些難度......」
「誰讓你去查他本人了?」
高育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祁同偉,
「去查查他身邊的親戚,特別是他老婆。他今天在會上的態度很反常,背後一定有鬼。」
高育良抬起手,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語氣幽深:
「人這一輩子,讓自己栽跟頭的,往往不是敵人,而是家裡人。」
祁同偉點頭。
「明白。」
「老師放心。」
「我回去以後馬上進行梳理和暗中摸排。」
......
專項組成立第一天。
省委辦公廳專門騰出一層樓,門口掛上了嶄新的牌子:
【漢東省幹部隊伍專項整頓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
趙達功任組長,祁同偉任副組長。
紀委、組織、審計、公安、財政、人社,各路人馬全部派人進駐,陣勢極大。
趙達功坐在主位上,他想藉此機會先做出聲勢,壓住漢東官場。
「全省各地市、省直機關,四十八小時內上報報超編幹部、掛靠吃空餉以及各類違規違紀人員的名單。」
「誰瞞報,誰遲報,誰弄虛作假,一經查實,從嚴處理。」
話傳出去,漢東官場又炸了一次。
趙達功就等著看漢東各地雞飛狗跳,互相撕咬的好戲。
可四十八小時後,真正送到趙達功桌上的東西,卻乾淨得離譜。
呂州報上來:
「已於省委要求前完成自查自糾,發現一般性問題七十二項,均已根據『四種形態』第一種進行談話提醒並整改完畢。現無超編及違規人員。」
趙達功冷笑一聲,把報告扔到一邊。劉開河動作夠快的啊。
第二份是京州市委送來的。李達康的報告更是直接:「京州已先行先試,開展懶政及冗餘人員清理試點,台帳完整,人員分流方案成熟,建議省委向全省推廣。」
趙達功冷笑一聲:「李達康這是想反客為主啊,拿專項組當他政績的墊腳石。」
第三份是林城市委送來的。報告洋洋灑灑幾千字,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歷史遺留問題較多,牽涉面廣,需進一步核實,懇請省委寬限時日。」
至於省直各機關報上來的材料,更是千篇一律:「嚴格遵守組織紀律,未發現重大違規情況。」
趙達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娘的,這幫人在這糊弄鬼呢?!」
「派工作組下去!」
趙達功對專項組辦公室主任下令,
「紀委和組織部聯合帶隊,直接進駐各地市核查編制台帳!」
然而,工作組下去後的結果更精彩。
去林城的工作組剛進駐,就被幾個胸前掛著勳章的離休抗戰老幹部堵了門。
老幹部們拍著桌子罵娘,「當年老子出生入死打天下,現在安排幾個子弟在機關里打個雜怎麼了?」
「你們非得要查是吧?行,我這就給玉泉山的幾個老戰友打電話,讓他跟你們聊聊!」
工作組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敢還嘴,只能端茶倒水賠笑臉。
而去省財政廳查帳的工作組,直接連大門都沒進去。
財政廳辦公室主任拿出一份機密文件,說內部資金流向涉及國家機密,沒有財政內閣的授權,誰也不能查。
更離譜的是下面幾個縣。
工作組前腳剛宣布要約談幾個長期脫崗的副局長,後腳這幾個人就集體住進了醫院,不是突發心臟病就是要做搭橋手術。
還有一個更絕,聽說工作組要談話,第二天他兒子直接跑到專項組辦公室,哭天搶地遞交了一份病危通知書。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