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啟朱唇,露玉齒,吐出來的聲音十分清朗:「岳父見諒,小婿萬事以善善為主,絕不會對善善說教。」
她也不需要自己在她耳邊嘮叨。
裴矩最愛謝珊珊肆無忌憚唯我獨尊的鮮活明媚,別具風采。
謝峰一時語塞。
他是該讚嘆裴矩以自己女兒為主的行為,還是鄙視他沒成親就開始懼內?
謝峰陷入了兩難之中。
裴矩微微一笑,作揖道:「夜深天寒,請岳父早日歇息,小婿先行告退,明日還想陪珊珊出門遊玩。」
謝峰才想起明日休沐,「珊珊明日進宮,怕是沒時間與爾同游。」
裴矩笑道:「小婿等珊珊回來。」
「賢婿就好好等著。」謝峰擺擺手,抬腳進儀門,到後面正房大院看望陸知微。
他想要嫡子,對這一胎十分重視。
裴矩則回住處,恰逢金蓮才也從外面回來,見到他沒看見謝珊珊,忍不住抱怨道:「嘉國公說跟我學習,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她不主動過來,自己不可能去找她,一身心機本事就只能傳授裴矩了。
謝峰的幾個女婿回京後也沒過來。
裴矩親手金蓮才奉茶,笑道:「珊珊喜歡衝鋒陷陣,擅長一力降十會,鎮守後方與人交鋒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不一樣。」金蓮才還是想教謝珊珊。
學到自己手裡的本事才是自己的,交給別人幫自己非聰明之舉。
裴矩莞爾,「先生說得是。」
於是就請福喜到西院去請謝珊珊過來與他一起上課。
金蓮才斜睨他一眼,「正中下懷?」
裴矩又是一笑,「求之不得。」
金蓮才道:「要不要我教你幾項賺錢的本事?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裴矩最聰明,一定能繼承他的所有。
裴矩婉拒:「珊珊養我。」
他想賺錢是極容易的一件事,只是遇到謝珊珊之前氣力不濟,兼裴氏一族並無依靠,大富反招人覬覦,故未有所作為。
如今,他養好了身子,在岳父家長住,依賴謝珊珊,沒必要去賺錢,有污官聲。
謝珊珊喜歡養他,衣食住行無微不至。
裴矩清楚她的想法。
金蓮才循循善誘:「你手裡沒錢怎麼給嘉國公買花戴?」
裴矩不為所動,「俸祿足矣。」
金蓮才哼了一聲,「難道你不用孝敬父母兄嫂?他們養你可不容易。」
裴矩不慌不忙,「家有良田數頃,兄嫂向來孝順有加,族中和睦,上下一心,都讓我在京城為官時沒有後顧之憂。」
一語未了,忽聽人報說四位姑爺來了。
他們明天休沐,特地過來跟金蓮才學習,若是岳父在家,也能得到岳父的指點。
來前已經拜會過岳父岳母。
裴矩起身相迎。
「月余不見,金先生想我不想?」關聰在幾位襟兄後面是跳進來的。
金蓮才推開他湊近的臉,「不想。」
謝峰幾個女婿中,最笨的就是他和張捷,才思不夠敏捷,詩書也沒讀全,每次做文章都得抓耳撓腮,氣得他想拒之門外。
鄭楷與周振、張捷向金蓮才行禮,「今晚明日又要辛苦先生了。」
金蓮才瞧著他們身後抬著箱籠的小廝,原來的話咽了下去,「不辛苦。」
四家想來是互相打過招呼,預備的禮物皆是一樣,每家都是鶴氅或者披風兩件,衣裳鞋襪兩套,茶葉酒水俱全。
金蓮才心裡高興,「今晚咱們就講講怎麼治理雪災、如何安置災民。」
鄭楷等人立時搬來椅子,與他和裴矩同圍熏籠,細聽往事以及治理雪災之策。
他們都在京中任職,沒有主政一方,若無人指點,還得靠自己摸索。
謝珊珊得知幾個姐夫來上課,面對福喜相邀,便沒答應過來同金蓮才學習。
等福喜走後,她問錢嬤嬤:「只有幾個姐夫,姐姐們都沒過來?三姐姐可是我的記室,明兒見了我得說她。」
錢嬤嬤忙道:「大姑奶奶在家養胎,不便前來;三姑奶奶在家陪親家太太招待娘家來客,是女客,不影響三姑爺出門;四姑奶奶和五姑奶奶今兒才查出有喜,亦不能來。」
不然,早先於丈夫回娘家了。
謝珊珊又驚又喜,「我又要多兩個外甥或者外甥女了?」
錢嬤嬤笑著點頭。
謝琳琳與關聰成親只一載有餘倒還罷了,謝璐璐與張捷卻已成婚兩年有餘,一直未有身孕,沒少聽到閒言碎語,也是著急得很,故而對這一胎格外重視。
張捷長兄早逝又無子,永安侯府將來還是得靠他,自然希望他早日得子。
謝珊珊當即道:「把那些鮑參翅肚燕窩人參收拾一些出來,給四姐姐五姐姐送去,能吃不能吃還是得遵醫囑。」
錢嬤嬤提醒她:「還有大姑奶奶呢!」
「也給她一份。」謝珊珊想持續而長久地宰小肥羊,決定讓她養一養。
俗稱養肥了再殺。
錢嬤嬤便帶人收拾補品。
謝珊珊則問回來銷假的劉翠花:「你那姐妹成婚順利不順利?」
「順利。」劉翠花送嫁,看得清楚。
袁少康家資不薄,在宋家之上,本人又是新科進士,金榜第十名,宋源當時就喜出望外。
宋源在金陵為官時,自然見過裴矩這一科的所有舉子,當時就想招袁少康為東床快婿,因故未能開口。
袁家對宋婉儀也是極滿意。
雖然宋源的品級不如李括,但他比李括年輕十幾歲,且是東宮少詹士,大有上升之勢。
而且,袁家的太太見過宋婉儀。
相比之下,無論是容貌品行皆勝李萱十倍。
李萱嫌棄袁少康,怎麼可能沒有一點風聲傳出來?
袁家得知後氣得半死,愈加用心準備給宋家的聘禮,不僅全部換新,而且比當初給李萱的聘禮加厚了三成。
別人若問,就說是天子開口太子做媒,自當如此。
劉翠花看著謝珊珊:「婉儀請我務必向國公爺致謝,謝國公爺給她添妝。」
別人都沒有這樣的體面。
謝珊珊嗯了一聲,「周大娘在我這裡住著,等清風回京,你要去拜見嗎?」
劉翠花不知周大娘系何人,謝珊珊、裴矩以及隨從人員都沒告訴她。
主要是謝珊珊覺得周大娘入府時一身狼狽,不宜被翠花看見,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今,周大娘吃好穿暖,在平國公府當廚子的哥哥也時不時打發人送錢送東西,已養出幾分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