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到了戶部與金蓮才兒婿友人共同簽契之日。
天公作美，大雪初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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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休沐日，謝峰一早就上朝了。
臨走前，他特意叮囑謝珊珊一番，務必不能讓金蓮才占上風。
他知道戶部與金蓮才的約定。
事事聽他的？
不可能。
湯閣老在內閣說過金蓮才的條件，合股一事也經過內閣的同意了。
沒人反對是因為撮合者是謝珊珊。
她提議的，誰敢反對？
再說，此事於國於民都有益，大家也算是樂見其成。
金蓮才慢條斯理地用罷早膳，派人來請謝珊珊，老的坐轎，小的騎馬，在護衛差役的前呼後擁下前往戶部大堂。
湯閣老、左右侍郎及以下官員均在堂等候。
一想到金蓮才兒婿友人每年能給戶部帶來數十乃至於上百萬兩銀子的利潤，他們就激動不已。
湯閣老倒還好，別人實在是坐不住了。
金蓮才的兒子、女婿、友人來得更早，最年輕的中年人約莫四十來歲，最年長的老者和金蓮才不相上下，白髮蕭然。
後者應該就是他的好友明浩然。
大夏巨賈之中，他亦榜上有名，家資不在羅程之下。
當然，比陳家李家差了不少。
雖然仗著金首輔的勢，但是不敢太過明目張胆，行事低調。
謝珊珊打量完，又看其他人。
金蓮才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悉數長成並結婚生子，目前全部健在。
定是遺傳了他和夫人的長壽基因。
謝珊珊羨慕地看著四子三婿。
老金的四子三婿不光有本事做到主政一方，還個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惜最年輕的也有四十來歲了。
都是老臘肉。
沒有見到四子三婿年輕時的風采，謝珊珊頗覺遺憾。
大家在她踏進來時就齊齊起身，紛紛見禮，「見過嘉國公。」
只有湯閣老得意洋洋，坐得四平八穩。
周源站立，而不行禮。
謝珊珊十分謙虛地一一還禮，聲音清脆動聽，「我年輕氣盛，不免有些行事無狀，此前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海涵。」
金蓮才翻個白眼。
不海涵能行嗎？
在座的，沒一個身份比她更高。
金蓮才長子金聽松為長，含笑道：「嘉國公言重了。嘉國公收留家父，予其安身之所，又饋贈與朝廷合股的天大富貴，金家上下感激涕零，絕無半分他想。」
他們家其實不太恨謝珊珊。
老父親斂財愈巨，全家跟著愈加提心弔膽。
老母親之所以不住在京師而是居於老家，便是因為怕人發現老父親藏在祖宅、宗祠、墳塋里的金銀珠寶。
被如狼似虎的護龍衛抄沒後，老母親反而踏實了。
幸好天佑帝仁慈，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不枉他們兄弟四個和三位妹夫兢兢業業地濟世安民，全力避免草菅人命。
雖不免間接出了人命，但他們手上卻都乾乾淨淨。
就是宗族頗有怨言。
因為宗族跟著發了財，大多數都被抄了，只剩下金蓮才斥巨資給宗族置辦的祭田，錢財來路清白，沒有被抄沒。
可在老家的地位驟然從天上落到地上，他們就恨金蓮才行事不當。
謝珊珊對金聽松的態度感到滿意，「今日之行，我只做見證，不談其他。」
湯閣老鬆口氣。
他怕謝珊珊是來給金家撐腰的。
畢竟，金蓮才住在她家，於她有授業之恩。
金蓮才如何看不出湯閣老的想法？
他裝作沒看到，指著四個兒子和三個女婿對謝珊珊道：「他們是我的兒子，按照序齒，老大金聽松，老二金觀瀾，老三金望舒，老四金從雲，排在他們後面的是我女婿，大女婿陸棲鳳，二女婿李騰，三女婿張懷瑾。」
謝珊珊不禁喝彩：「金老，令郎都取得好名字。」
名字好，本事亦屬一流。
在教導子孫上面，謝珊珊迄今沒發現誰能超越金蓮才。
尤其是謝峰，差遠了。
四子三婿重新向謝珊珊見禮。
他們丟了官職，失了功名，眼下以經商為業，本該著布衣絹衫，但因謝珊珊為天下商賈博得與民同級的待遇，故都穿著各色綢面銀鼠袍子。
一個個舉止沉穩，氣度端方。
謝珊珊指了指堂上的空椅，「諸位請坐下說話。」
又請金蓮才介紹他的好友。
明浩然沒等金蓮才開口，布滿皺紋的圓臉笑得一團和氣，活似個彌勒佛，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小民明浩然，恭請嘉國公萬福金安，素聞嘉國公文武雙全，風采卓越，小民雖心嚮往之卻無緣拜會，今見金面，當真是三生有幸。」
謝珊珊哈哈一笑，「明大賈說話可比金先生好聽。」
「讓嘉國公見笑了。」明浩然是真的想見謝珊珊，尤其是在聽說謝珊珊有馭海之能後。
若出海的船隊能得其庇護，必定次次平安而歸。
謝珊珊請他入座，直截了當地道：「閒言少敘，咱們先把合股的契書籤了，往後就是有生意一起做，有財富一起發。」
金蓮才從懷中掏出他親筆書寫的契書。
「若是無需改動就謄抄九份，戶部一份，浩然一份，吾之四子三婿每人一份，作為見證人的嘉國公也持有一份。」萬無一失。
湯閣老接過來看了看。
周源湊過來，發現內容和他們上次找金蓮才面談結果幾乎一致，不過是措辭更文雅些。
「我看看。」謝珊珊非常好奇。
周源轉手遞給她。
謝珊珊仔細看完，「都是老金提出來的要求吧？」
「不錯。」湯閣老佩服她的眼力。
謝珊珊立刻指出不妥之處，「老金，你提出來的三個條件沒問題，做生意的人最忌諱被不懂行的人指手畫腳，但是朝廷必須有監察之權，不能任由你們說一不二。」
古往今來都有造假帳的，她可不希望朝廷被這幫聰明人糊弄。
金蓮才點頭，「應該的，一會就加上這一條。」
謝珊珊嗯了一聲，「各家各人入股的銀兩數目沒寫明，不能成契，以後在分紅時容易產生糾紛，不如一開始就明確標上。」
湯閣老道：「戶部出資一百萬兩銀子。」
這是戶部官員商量後報知內閣，上達天聽，經過天佑帝確定的數目。
謝珊珊看向金蓮才的友人和四子三婿，「諸位出資幾何？各自占股幾成？今日確定後可就不能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