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天啟城迎來了入冬以來最熱鬧的一天。
今日，是柳安迎娶紅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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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鎮南侯府別院的長街上便已經掛滿了燈籠。
大紅綢緞從街頭一直鋪到院門，檐角下懸著成串的流蘇，寒風一吹，流蘇輕輕搖曳，映得滿街都是喜氣。
別院內外早已人聲鼎沸，丫鬟婆子端著熱水來回奔走，禮部派來的女官捧著禮冊，一遍遍核對著出閣儀程，生怕這場奉旨婚事在任何一個細節上出了差錯。
天色剛蒙蒙亮，蕭塵便已經起身。
臥房內，蕭靈兒親自替他整理衣甲。
西山一戰後，玄鐵狻猊甲已經重新修補完畢。胸甲與肩甲上的裂痕被一一熔鑄，破損的甲片重新打磨。原本猙獰厚重的狻猊紋路，在寒光之下更顯沉凝肅殺。
甲冑邊緣添了一圈暗紅色細紋，像是被血浸透後留下的痕跡。胸甲正中的狻猊張口咆哮，森然威勢絲毫不減，反倒多了幾分浴血重生的意味。
蕭靈兒替他系好暗紅色束帶，理了理他胸前綁著的那朵大紅綢花。她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道：「今天是紅袖姐出閣的好日子，你怎麼非要穿身盔甲送親？要是待會兒把新郎官的風光給搶了，看大嫂怎麼數落你。」
蕭塵低頭看了眼胸前那朵與玄鐵重甲格格不入的大紅綢花，一本正經地說道：「咱們蕭家嫁女兒，自然得按軍中的規矩來。這身玄鐵重甲，就是我能想到最隆重的衣裳了，別的衣服我穿著也不踏實。」
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蕭靈兒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好啦，就你理直氣壯。」
她上前替他撫平大氅的領口，輕快地說道：「我再去後院紅袖姐那邊看看，看需不需要我幫忙干點別的。」
蕭塵眼底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去吧。」
別院後院，紅袖也已經梳妝完畢。
她身穿大紅喜服，衣襟與袖口繡著並蒂蓮紋，腰間垂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烏髮高高挽起，鳳冠上的珠串垂在額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平時清冷威嚴的大少夫人柳含煙，此刻正微微彎腰，親自替紅袖一點點理平喜服的衣擺。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依舊高冷，但若是細看，便能發覺那清冷的眼底，確實透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溫柔。
紅袖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喜服的衣袖，顯得格外緊張。
柳含煙察覺到她的異樣，直起身子，語氣淡淡的，卻透著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別慌，女子出嫁，任誰都會緊張的。」
紅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她，輕聲問：「大嫂，你當年和大哥成親時，也這麼緊張嗎？」
柳含煙微微一怔，眼裡泛起一絲懷念。她想了想，如實答道：「我那時候沒今天這麼多繁文縟節，主要還是按北境軍中的規矩辦的。不過……臨出轎的時候，手心裡也全是汗，哪有不緊張的。」
聽到大嫂這麼說，紅袖稍稍鬆了口氣。但沉默片刻後，她還是低下了頭，小聲說道：「大嫂，我……我還是有點怕。」
「怕什麼？」
「怕規矩出錯，怕給蕭家丟臉，也怕……」
她的聲音停住。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蕭靈兒提著裙擺快步走了進來，笑盈盈地接過了話頭：「怕柳安大哥看見你之後，覺得自己娶得太容易了？」
紅袖一怔，隨即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蕭靈兒走上前挽住紅袖的手臂，脆生生笑道：「紅袖姐，你放心吧。柳安大哥要是看見你今天這模樣，恐怕連路都不會走了。」
被她這麼沒心沒肺地一打趣，紅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反倒奇蹟般地鬆了下來。原本對「規矩」和「體面」的惶恐，盡數化作了待嫁女兒家真切的嬌羞與歡喜。
柳含煙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此時，外院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鑼鼓聲。
「新郎官到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整個別院瞬間沸騰起來。
別院外的長街上，早已被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天啟城的百姓本就愛看熱鬧，更何況今日這場奉旨賜婚，牽扯的可是這段時間京城裡風頭正盛的鎮北王府和兵部尚書府。
長街兩側的屋檐底下、巷子口，甚至連沿街的台階和石獅子上都擠滿了人。大清早的寒風裡，眾人紛紛搓著手、探著身子往街上看。
「快看快看！騎在馬上的那位，就是新郎官柳公子！」人群中有人興奮地指著長街盡頭。
「哪個柳公子啊？」旁邊一個外鄉商賈好奇地伸著脖子問。
「你連他都不知道？還能有哪個！」一個京城本地的漢子一拍大腿，唾沫橫飛地顯擺起來，「兵部尚書柳大人家的親侄子唄！聽說前幾天在西山，就是他跟咱們蕭少帥一起，替三殿下擋了反賊的刀子，救了三殿下的命，立了天大的功勞！」
「哎喲，原來就是這位爺啊！」周圍的百姓一聽，頓時嘖嘖稱奇。
「可不嘛！人家好歹是將門之後，當今兵部尚書的親侄子！」旁邊一個大爺磕著瓜子接茬道，「雖說柳公子沒入仕途，沒在朝里謀個一官半職，但你們瞅瞅人家這騎馬的架勢，這氣派！」
「還真是！」旁邊的婦人仔細端詳了兩眼，跟著兩眼放光地附和，「你看人家這樣貌長得多俊朗！坐在馬上腰板挺得跟長槍似的，那眼神里透著的威風，一看就是個頂天立地的真漢子！京城裡那些只會鬥雞走狗、細皮嫩肉的富家少爺，哪能跟人家比？」
「這就叫好漢配嬌娘！今天他娶的可是鎮北王府的姑娘。聽說那姑娘不僅長得水靈，還懂醫術會救人呢！連陛下都親自下旨賜婚，這面子可太大了！」
在百姓們熱烈的議論與喝彩聲中，柳安騎著一匹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在長街盡頭緩緩停下。